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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息事宁人

    吃一堑,长一智。这场沉痛过失、昂贵教训,狠狠敲醒了我们所有基层计生工作人员。让我们彻底清醒:新时代基层执法,再无经验可恃、再无情绪可纵、再无随性可言。一切必须依规、依法、文明、规范,绝不能意气用事,绝不能固守老经验、老套路,绝不能逾越程序、权限、纪律底线。今日若不为此付出沉重代价,他日必将滋生更大执法纰漏、惹出更大祸端、承担更重追责。

    尽管在我的建议下,由王一斌和三村干部的维持下,租一辆摩托车,将那被打的对象户老张及时送到卫生院检查,并无体内受损,只是胸部软组织红肿,在深呼吸时,有些疼痛,导致面部难看的表情。在我看来,有夸大的成分,但伤情是实实在在的,医生的胸透报告无明显异常。这为后期的住院治疗打消了顾虑。当时,医生只开了消炎镇痛与活血化瘀的常用药,一瓶扑热息痛,一盒三七片,外加一袋跌打损伤膏药,五十二元费用。老张要求住院,医生说,不用,养几天就没事了。

    风波落幕,压力未消。真正考验人心、拷问原则、抉择立场的周旋,才刚刚开始。

    彼时老文主任处境岌岌可危、仕途悬于一线。作为计生办负责人,带队履职出重大执法事故、引发干群冲突、造成恶劣影响、产生经济赔付,按照新规新政,极易被追责免职、撤销职务、调离岗位、降级处理。一旦免职,他多年深耕基层、辛苦打拼的岗位资历、仕途根基,尽数付诸东流。

    孟书记深知其中利害,也念及老文多年勤恳履职、扎根岗位、任劳任怨,不愿其因一次连带过失彻底断送仕途。情急之下,孟书记找到我,私下对我授意,希望我出面斡旋、私下求情。

    孟书记告诉我,县委分管干部组织的李副书记,是全县最高干部组织分管领导,手握最终处置、从轻从重、追责尺度的话语权。我与李副书记有几分间接人情渊源、素日情面,是旁人没有的便利。孟书记希望我放下工作立场、动用私人交情,专程去往县城,当面找李副书记说情沟通、解释原委、软化态度,恳请领导从轻处置、网开一面,保住老文主任计生办负责人的岗位,从轻了结此案,避免追责免职。

    不仅如此,为了增加斡旋筹码、打通人情关节、稳妥息事宁人,老文主任更是主动表态,愿意从计生办办公经费账户中,专项拿出一千元现金,交由我全权支配,让我携带钱款进城,托人走动、打通关系、打点人情、疏通关节,只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住职位、免于重处。

    一千元现金,叠加三千元赔付,这场冲动风波的经济代价已然巨大。可在他们眼里,仕途职位重于一切,只要能够保住岗位、免于免职,花钱摆平、人情疏通,都是值得的变通手段。

    面对书记嘱托、同事恳请、金钱利诱,我心境澄明、立场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半分妥协。

    我当场婉拒了孟书记的授意,也断然回绝了老文主任的钱款托付。

    我心里自有不可逾越的底线、不可动摇的原则:这是公开透明的工作失误、执法纰漏、纪律过失,是公事、是职责、是制度问题,绝非私人恩怨、私人纠葛、私人琐事。公事必须公办,过错必须担责,绝不能动用私人交情、人情关系、金钱手段去违规斡旋、私相摆平。

    新法落地,法纪严明、规则公开、问责有据,全员一视同仁、依规处置。若是人人出事皆靠私交摆平、靠金钱疏通、靠人情豁免,制度便形同虚设、纪律便毫无威严、执法便全无公正。我与领导的私人交情,是私谊;本次执法事故,是公错。私谊绝不能凌驾于公规之上,人情绝不能凌驾于纪律之上。

    我的断然拒绝,让孟书记颇感意外、面露不悦。他依旧不死心,不愿眼睁睁看着老文被追责免职、岗位落空,随后又特意托请镇上刘副书记——我的旧日故交、平素相熟的领导,私下找我谈心游说、反复劝说、层层施压。

    刘副书记顾及同僚情面、体恤老文不易,耐心开导我,言说基层工作不易、同事一场缘分、做人贵在包容、遇事贵在周全,劝我放下原则、灵活处事、顺势帮忙、成人之美,出面托情斡旋,帮老文渡过仕途难关,保全岗位、保全颜面、保全多年基层资历。

    纵使故交劝说、上级施压、人情裹挟、多方游说,我依旧初心不改、立场不变、底线不松,始终坚决不应、断然不肯妥协。

    我心里清清楚楚:我今日徇私说情、违规斡旋,看似帮了同事、圆了人情、保全他人仕途,实则是践踏规则、突破底线、破坏公正、纵容陋习。今日变通一次,他日必有无穷变通;今日人情豁免一次,他日必有人情凌驾制度。基层法治的根基,恰恰毁在一次次看似无伤大雅的人情变通里。

    此事过后,我心知肚明,自己已然悄然得罪了三人。孟书记对我的不知变通、不懂圆滑、不近人情心生芥蒂;刘副书记因我不给情面、固执守矩心生不悦;老文主任更是因我不肯出手相助、不肯托情保全,心存隔阂、暗藏失落、生出怨怼。

    旁人或许觉得我死板执拗、不懂变通、不识时务、错失人情、得罪权贵、自堵前路。可我半生立身,素来如此:私交归私交,公义归公义;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可以体恤辛苦,可以包容过失,但绝不违规徇私、绝不枉法变通、绝不以私废公。

    基层仕途,最缺圆滑变通,最不缺随波逐流。而我始终坚信,立身于世,干事做人,既要懂人情冷暖、知世俗周旋,更要有底线敬畏、有原则坚守、有本心自持。一时得罪人,只是短暂得失;一生破规矩、失本心、弃原则,才是终身遗憾。

    风波落幕,人事沉淀,风雨洗礼,心性愈坚。

    这场冬日山村的一拳惊澜,不仅让我彻底吃透了新时代计生法治工作的核心要义,更让我在人情汹汹、世俗周旋的基层江湖里,守住了最珍贵的本心与操守。

    基层之路,风雨不息、坎坷如常、人心复杂、世事纷繁。可我始终笃定,干事可以周全,做人可以谦和,但底线绝不可退让,原则绝不可变通,公规绝不可亵渎。

    宁可得罪一时人,不可辜负一生心。

    宁受一时非议,不失半生清白。

    经此一事,我的基层履职之路,愈发沉稳通透、审慎敬畏、行稳致远。所有风雨磨砺、人情考验、原则抉择,终成我扎根乡土、履职基层、纪事立心最坚实的底气与最深刻的修行。

    曲径另寻,人事变通。

    老文主任从我这里碰了硬钉子,彻底看清了我的性子。我向来公私分明、死守底线,原则之上绝无通融,更不会凭着私交去替工作失误求情走捷径。他几番念想过后,知道在我这里再也讨不到半点人情便利,便不再纠结纠缠,迅速调转思路,另寻出路,为自己化解这场仕途危机。

    在基层摸爬数十年,老文最懂乡镇人事的迂回门道,遇事从不坐以待毙。他很快想到了清流镇的张副书记。此人早年就在罗家坝任职,也曾主抓计生工作,曾任我镇计生办主任,和老文是多年老同事、老同行,共事日久、彼此熟悉,平日里一直保有来往和交情。

    更为凑巧的是,清流镇这位张副书记,与我镇王一斌交情匪浅。王一斌素来心肠热、肯帮忙、重情面,见老文深陷风波、终日焦虑难安,便主动站出来,自告奋勇愿意从中奔走斡旋、搭桥牵线。

    王一斌此举,也藏着一番通透的处世心思。早在老李主任任职的旧年,他与老文因工作纠葛留下过陈年隔阂,平日里共事客气疏离,始终存有一道心结。此番主动出手相助,既是同僚相恤,也是借机化解旧怨、抹平嫌隙、修复彼此关系。

    镇上人人心知肚明,清流镇张副书记和县里主抓计生的张副书记是亲兄弟,人脉直通上层,根子硬、话语重。眼下这场悬在头顶的追责风波,旁人四处奔波无用,只要他一通电话、一句提点,便能轻重定调、稳住事态。

    绝境之中觅得这条通路,老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灰暗焦灼的心底总算透出一丝光亮。

    目睹此番人事辗转,我心中感慨万千。基层世事从来如此,成败得失,往往不在于辛劳多少、付出几何,而在于方向对错、门路有无。路数找对,天大难题亦可迎刃而解;方向偏错,再多奔波挣扎也是徒劳白费。这方寸乡镇江湖,人情脉络盘根错节,永远藏着外人看不透的变通与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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