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代表国家税务总局吗？”
沈舟与李承赫都没有料到杨剑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如果国家税务总局同意、支持地方税务系统查办江州江平一带的税务问题，还用求到你杨剑的头上吗？
可沈舟还是想要争取到杨剑的帮助，于是他耐心跟杨剑解释：“不瞒你说，我曾数次向上反映江州江平一带存在严重的税务问题。”
“但最终都石沉大海，始终未收到过明确的回复。”这正是沈舟最痛心疾首的地方，他是省国税局的局长，他反映自己辖区内的税务问题，竟然都久久没有下文。
由此可见，江州江平一带的税务问题，已经远远超出沈舟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不然沈舟也不会求到杨剑的头上，李承赫也不会不敢一个人独自捅破这起大案。
“沈局长的意思是，国税总局里的某位领导在给他们当保护伞对吗？”杨剑直接点破沈舟最为忌惮的关键所在。
然而沈舟却不敢承认，他最多只能默认有这种可能，但却万万不敢妄议国家税务总局。
可杨剑不会跟胆小怕死的人共事，何况这次要查办的税务问题，远比杨剑之前查办的贪腐案还要复杂。
于是杨剑微微摇头，端起茶杯，继续品茶，显然一副不想再谈下去的神情。
见此神情，李承赫连忙开口劝说：“杨剑，老沈没把话说透，我来替他补充几点。”
杨剑依旧不动声色地品着杯中的热茶，他没有起身告辞就已经很给李承赫面子了，他没有开口说话就代表还愿意听下去。
沈舟不懂该如何跟‘红孩儿’打交道，他也没跟‘红孩儿’接触过，所以他很难在三言两语之间说服杨剑。
庆幸李承赫有这方面的经验，他直言不讳地补充第一点：“老沈的意思是，江州江平一带的税务问题由你来揭发最合适。”
说着，李承赫拾起茶壶，主动给杨剑倒第一杯热茶，他就着倒茶的举动，娓娓道出这么做的用意。
“江州江平一带的税务问题与你无关，都是之前积压下来的陈年旧账。”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依我看，真就不如只烧这一场大的效果好。”
李承赫的话音刚落，杨剑就举起茶杯，隔空回敬他：“承赫书记倒给我的不是茶，是油吧？”
“哈哈哈。”李承赫开怀大笑，他自然能听出杨剑在调侃这杯茶，这个点子，简直堪比火上浇油。
于是李承赫也给沈舟倒一杯，又说：“那我公平点，不能只给杨剑加油，沈局长也要加油了。”
沈舟可不敢像杨剑那般泰然接受李承赫的倒茶服务，他急忙用双手端起自己的茶杯，递到茶壶下面，说：“多谢承赫书记的勉励，我会加油的！”
但是即便李承赫肯搭台，沈舟甘愿登台表演，可杨剑还是不想轻易下场。
虽说杨剑身上压着查办税务问题的任务，但这起案子究竟是中央挂牌直办，还是交由地方处置，目前尚无明确的定论。
因此杨剑不敢随意表态，他得先向中央汇报、请示，拿到明确指示之后，才能谋划下一步动作。
换句话说，这种级别的案子，必须听从中央的统一部署。
于是杨剑开口讲两句：“承赫书记，沈局长，二位的意思，我大概捋清楚了。”
“首先，我非常钦佩二位敢于据实向上反映，敢于主动揭发辖区内的沉疴积弊。”
“这份敢于揭短、秉直谏言的担当，非常值得我学习、效仿！”
杨剑说出这番话，就代表着他不会是敌人了。
李承赫与沈舟都能听出来，他俩同时端起茶杯感谢杨剑的认可。
杨剑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回敬这两位为了前途的勇士。
“其次，这么重大的事情，我建议还是回去再仔细考虑考虑，重点是我刚到江州任职，对辖区里的事情还不清楚，还是要了解清楚才能判断，这样更加准确一些嘛。”
杨剑这话的意思是，得容我回去再仔细考虑考虑，哪有初次见面就合作的道理？当我杨剑是不谙世事的傻子吗？
“对，对，对，这么重大的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今晚只是咱仨坐一起互相交换下意见，谈谈彼此的看法，酒后忧国忧民嘛。”
李承赫已经亲自探查出，杨剑绝非是那种仰仗靠山、凭关系上位的世家子弟。
他的心性、手腕、乃至政治水平，远远超过同龄人，甚至隐隐逼近那些在官场里沉浮数十年的老手。
而沈舟却也只会点头附和，根本就插不上话，开不了口。
但是杨剑不会轻易放沈舟糊弄过去，于是他盯着沈舟问：“我很好奇，江州江平一带的税务问题，到底是谁给糊弄过去的？”
沈舟一时被杨剑给问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杨剑，竟然突然将自己一军。
而杨剑在想，但凡这个沈舟再犹豫几秒，自己起身就走，再也不会见他。
眨眼间，沈舟心一横，果断讲出：“我们省局内部有人在帮江州江平打掩护，具体点嘛——我怀疑是局里的总会计师。”
“哦？”杨剑的惊讶声与微表情，显然是对沈舟的回答不满意。
沈舟被杨剑盯得心头一紧，后背悄然漫上一层汗珠，他原本以为讲出局里的总会计师就足够了。
可这个杨剑——他的眼神能洞穿人心！
“好像还有副局长张墨，他总接受江平一带的私人宴请，只是做得隐蔽，很难抓到实据。”
杨剑一直等到沈舟口头交出一份小投名状，这才肯拿正眼看他，肯跟他多聊两句，“你是局长，你连下属都管不了吗？”
沈舟脸色一沉，长叹一声：“我是局长不假，可我这个局长，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
剩下的话沈舟说不下去了，也不敢多说了，谁心里苦谁知道，自己的命运自己却做不了主，就像一只在等着替罪的羔羊。
然而杨剑与李承赫都懂沈舟的苦，谁叫他朝中无人做大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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