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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尚书!您可算来了!

    颜惜娇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垂眸,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白皙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捏住了袖口的一角,这才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女帝,目光中没有丝毫游移。

    “淮阴侯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既然敢动户部,定是手里握住了足以致命的把柄。”

    “况且,户部积弊,由来已久,自先帝时起便已盘根错节,蛀虫丛生,只是一直无人敢动,亦或无人能彻底梳理这团乱麻。”

    “是该好好查查了。”

    女帝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御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笃、笃”,声音清脆而带着金属般的冷意,仿佛敲打在无形的警钟上。

    “将这些蛀虫,一个一个,从朕的朝廷里,擦干净。”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唯有龙涎香的气息无声弥漫,带着沉重的威压。

    女帝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高墙,望向某个方向。

    “惜娇,奉孝今晚怕是得在户部熬着了,你待会儿亲自去一趟,给他送些吃食。”

    颜惜娇闻言,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瞬间掠过的波澜。

    “是,陛下。”

    女帝站起身,明黄的龙袍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拂过地面。

    阳光下,她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幽光流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与深沉。

    “太后的千秋宴,快到了,筹办得如何了?”

    颜惜娇立刻敛神,恭敬回禀:“回陛下,一切已基本妥当。”

    “宴席、仪制、宾客名单,都已循旧例安排周详。”

    “只是……”

    她略作迟疑。

    “只是什么?”

    女帝并未回头,声音透过阳光传来。

    “吐蕃,以及周边几个小国的使者,已递了正式的国书,言明届时将遣使入京,为太后贺寿。”

    女帝的嘴角缓缓勾起,那是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如冰面上绽开的裂痕。

    她终于转过身,背对着外面倾泻而入的明亮天光,面容瞬间被阴影笼罩,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锐利如鹰隼。

    她的声音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琉璃,带着凛冽的寒意:

    “朕登基之初,吐蕃人何等倨傲,视朕为无物,以为女子之身,不配坐拥这万里江山。”

    “这些年,他们在边境屡生事端,小动作不断。”

    “朕忍他们,非是惧惮,不过是时机未至。”

    她向前踏出一步,阴影似乎也随之移动,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自她周身弥漫开来。

    “这一次,也该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大景的国力是何等鼎盛!”

    “让他们用血肉之躯,牢牢记住——坐在朕这张龙椅上的女人,绝非他们可以轻侮招惹之辈!”

    颜惜娇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女帝身上散发出的、如实质般的凛冽气息。

    冰冷、锋利、充满铁血的意志,仿佛一柄已然出鞘的神兵,寒光四射,锋芒直欲割裂空气,令人不敢直视。

    “臣,明白了!”

    ……

    夕阳熔金,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悄然停在户部石阶之下,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苏明盛终于从太平观,赶回来了!

    而此时,户部衙门门前肃立的,并非平素那些懒散的户部差役,而是一排身着玄黑铁甲、腰悬长刀的执金卫。

    他们如冰冷的石雕般纹丝不动,头盔下的面孔毫无表情。

    “嘶!”

    苏明盛的眉头在瞬间极其轻微地蹙拢了一下,眉心挤出两道极细的褶痕,快得如同幻觉。

    但转瞬之间,他的面容便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深潭。

    他整了整身上深紫色的官袍,然后从容不迫地下了马车,朝着那扇被阴影和甲士封锁的大门走去。

    “站住!”

    一声断喝,如冰冷的铁石砸落。

    一名执金卫横跨一步,手中带鞘的长刀带着沉重的风声,“铿”地一声,拦在苏明盛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声音毫无起伏,冷硬得如严冬的冻土。

    苏明盛的脚步应声而止。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从那执金卫覆盖着冰冷面甲的、毫无表情的脸上扫过,眼神平静,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透出:

    “本官苏明盛,户部尚书。”

    “怎么,本官如今连进这户部衙门,都需尔等执金卫点头了?”

    “你们执金卫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那执金卫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依旧平板如铁:

    “奉淮阴侯爷之命,户部上下,无论何人,无侯爷手令,不得随意进出。”

    他的话语毫无转圜余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莫说是户部尚书,即便是当朝宰相亲临,没有侯爷的吩咐,也休想踏入此门半步!”

    苏明盛负在身后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猛地收紧了一瞬,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如岩浆般直冲胸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再开口时,声音竟依旧维持着令人心惊的平稳:

    “原来如此,那便烦劳通传一声,就说苏明盛求见侯爷。”

    执金卫这才抬眸,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

    随后,他利落地转身,甲胄摩擦发出“锵啷”的金属声,大步流星地朝门内走去。

    苏明盛独自留在原地。

    他背脊挺得如悬崖上的孤松,任凭暮色四合,晚风渐起,身形依旧纹丝不动,面容沉静如水。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大门两侧那一尊尊如铁塔般矗立的执金卫时,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名状的阴鸷与冰冷。

    片刻后。

    那名执金卫回来了,侧身让开道路:

    “苏尚书,请。”

    苏明盛跨过门槛,步入前院。

    光线在这里暗了下来,两侧的回廊里站满了执金卫,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一个路过的户部官员身上。

    而那些平日里在账本堆中指指点点的主事郎中们,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不安,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麻雀。

    他们一见到苏明盛,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上前。

    “尚书!您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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