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曾泰愣住了。
“这......这......什么人敢做这种事?他图什么?”
楚天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有些人杀人,是为财,为色,为仇。”
“有些人杀人,是控制不住自己。”
“还有一种......就是纯粹的变态。”
杨曾泰又是一愣。
“变态?”
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殿下,这词卑职倒是听过,可那不是指事物改变常态的意思吗?比如《淮南子》里说‘阴阳变态’,说的是风云变幻、形态各异......”
他越说越糊涂。
“可您这是在说人......人怎么能变态?”
“人要是变了形态,那不成了妖怪了?”
楚天青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唐代虽有“变态”一词,却多用于形容事物形态的变化,比如如诗文中的“风云变态”“草木变态”,意思是指景象变幻、形态各异。
用来形容人的心理,确实是闻所未闻。
他略一沉吟,换了种说法。
“我的意思是,凶手的心性,与常人有异。”
“常人心中有悲悯,有敬畏,有恻隐,见了他人受苦会不忍,见了鲜血会恐惧。”
“可有一种人,心里这些东西,生来就没有,或是后来磨没了,以至于他们会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这个,就叫心里变态。”
杨曾泰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忽然想起那些女尸的细节。
浑身赤裸,衣衫尽褪,可验尸结果却显示她们并未遭受侵犯。
一个男人,费尽心机将女子骗至偏僻处杀害,又特意剥去衣衫,却不动分毫......
这何止是心性变了常态?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抬起头,问出那个最要紧的问题。
“那殿下,我们现在就去寺庙?”
楚天青点了点头。
“嗯,常琢磨那些深奥道理的人,很容易把自己琢磨得拧巴了。”
“整日里想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生啊死啊,空啊色啊,想得太多,想得太深,又没人点拨,就容易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久而久之,心性就变了,变得和常人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
“而且,这也符合我的推测。”
“凶手精通佛法,佛经里那些高深的道理,常人听了也就听了,可若有人钻了牛角尖,把经书上的话往歪处想,那可就......”
楚天青没说完,但杨曾泰已经明白楚天青是什么意思,他连忙朝着楚天青躬身道。
“殿下此言,犹如破云见日!”
“下官即刻就带人去查,把长安城内外的大小寺庙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变态给揪出来!””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冲,却被楚天青一句话拦住了。
“你打算去哪间寺庙?”
杨曾泰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啊,去哪间寺庙?
长安城内外,大小寺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开善寺、大兴善寺、灵感寺、弘福寺、西明寺、庄严寺、总持寺......光是城里叫得上名字的就有二三十座。
一家一家查?等查到猴年马月去?
怕是找到了凶手,崔蘅也早就被杀了。
他挠了挠头,转过身来,讪讪道。
“这个......还请殿下明示。”
楚天青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他抬手摘下脸上的口罩道。
“先去大兴善寺吧,崔蘅失踪至今,尸体还未找到。若按凶手的习惯,他应该已经下手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抛尸;或者,还没来得及下手。”
“不管哪一种,她既然最后出现在那里,就应该会有线索,走吧。”
杨曾泰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殿下也要一同前去?”
楚天青头也不回:“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闲着也是闲着?
杨曾泰兴奋不已,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忘念叨。
“有殿下同行,那可太好了!有殿下在,下官心里就踏实多了......”
楚天青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是因为闲着才去的。
医院那边,反正也没什么病人,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来走走。
而且,这案子他确实好奇。
毕竟这种连环杀人案,上辈子可轮不到他掺合。
那是刑侦的事,他一个普通大夫,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遇上了,不得好好掺和一脚?
更何况......
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又看了眼身旁的薛仁贵,眉毛一扬,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也没什么可怕的。
......
薛仁贵驾车载着二人来到大兴善寺时,月亮刚刚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寺庙的飞檐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寺门已经半掩,只留一侧小门供人出入。
门口没有香客,只有两个小沙弥在打扫台阶,见汽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杨曾泰亮了亮官凭。
“本官长安县令杨曾泰,有事求见明瞻法师。”
小沙弥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三人入内。
穿过天王殿,绕过一座石塔,便到了方丈院。
院内种着几株老松,月光下树影斑驳。
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僧正站在松树下,似乎在等他们。
“阿弥陀佛。”
明瞻法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不知杨县令深夜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杨曾泰连忙还礼。
“明瞻法师客气了,深夜叨扰,实在是案情紧急,还望法师见谅。”
明瞻法师微微一笑。
“杨县令为民除害,何谈叨扰。请入内奉茶。”
说着,明瞻法师的目光从杨曾泰身上移开,落在楚天青身上。
他微微一怔,随即神色一凛,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阿弥陀佛,老衲眼拙,竟未认出殿下驾到,实在是罪过。”
楚天青微微颔首回礼:“大师好。”
杨曾泰在一旁看得愣了愣,挠了挠头:“法师认识殿下?”
明瞻笑了笑,目光在楚天青脸上停留片刻。
“前几日,殿下行封王大典时,老衲忝列祈福法事,远远见过殿下一面。”
楚天青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封王大典的时候,自己光顾着展现王霸之气了,至于谁在现场,他其实一点儿也没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