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两秒之後，弗罗斯特终於反应过来，他这话就不该说出口。
虽然屏幕里的恶魔领主们面目狰狞，气息邪恶，但看久了反而让他习惯了。
然後，就开始失去了警惕。
这可是无底深渊，多元宇宙最可怕的存在之一。
稍不注意，一言一语都可能会引来对方的注视。
他和洛瑞目前还没有可以直面对方的底气，那就得拎得清一点儿。
指指点点的时候，尽量不要说主语，更不要有明确的目标。
就事论事，少讨论有的没的。
洛瑞之前说话的时候，主语也基本上落在九层地狱那一边，即使提起恶魔，也基本上都是就事论事————尽量不去过度挖掘。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非彼时彼刻。
深渊领主们离第七峰越近，他们身上附加的无底深渊的力量就越强。
他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引起一些反应」。
无底深渊也许不会做什麽，毕竟他肯定知道，一直在摄录的都是谁。
但万一，他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镜面另一端在干嘛呢？
「我之後会更小心的。」终於琢磨明白洛瑞为什麽突然顾左右而言他的弗罗斯特小声的给出承诺。
洛瑞点点头，然後又追问他：「你是真的不知道英勇教会那边的事情？」
刚刚弗罗斯特扯开话题的时候洛瑞就反应过来了。
大地之主都醒了。
弗罗斯特即使在那边有什麽手段也会立刻撤离。
那就和他一样，都是远远观望。
顶多能够看到一个结果，但看不到过程。
这不是基於双方的力量差距，而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必须尊重一下同立场的盟友。
可以知道一切，但不能现场直播。
同步率太高的话，有些事情就藏不住了。
当然，这是洛瑞的想法，他一直考虑的比较周到。
弗罗斯特主要还是打不过，只能选择尽量不去招惹。
可英勇神殿那边不一样啊！
那边洛瑞才是无能为力————弗罗斯特却反而有计可施。
毕竟，外域神明带过去的打手，要麽是早就培养好的间谍死士，要麽就是没良心的叛徒。
只要给钱，啥活都愿意做的那种。
不过这些叛徒多半都只会在外面摇旗呐喊，不会成为战斗主力。
二鬼子当年之所以走在鬼子前面，就是因为鬼子很清楚，他们要是被围了，二鬼子只会卖了他们。
但现在的外域神明，可扯不出足够的战斗力来威逼群狗，利诱而来的，自然除了吆喝没啥大用。
寒冰之主可是本世界两大邪神之一，这些糟心货，他之前也没少用。
那里面肯定有人愿意多赚他一笔信息费。
听到洛瑞将大地教会刨除在外之後，弗罗斯特露出了微笑：「我不知道你在担心谁，但至少在今天之前，那个艾芙琳·科斯塔还没死。
她的锤子很有标志性，我的眼睛看到了好几次。
不过，北地出来的那个沃森家，死了不少人。」
洛瑞有些懵：「沃森家，全上了？」
「他们离开北地之後，唯一的希望就是得到英勇之主的承认。」弗罗斯特漫不经心的回答，「为了摆脱之前的坏名声，除了未成年的孩子，基本上都出战了。
毕竟他们之前在北地边境军待过很久，擅长指挥军阵，英勇神殿的外围区域，都是他们带着人在战斗，打得很凶。」
洛瑞轻轻呼了一口气。
沃森家族应该是不甘心只能以冒险团的形式存在。
他们还是想被某个国家接纳，而不是像英勇小镇那样————勇者之刃可都是顶级大冒险团了，遇到危机还是只能舍家撇业的远走他乡。
在北地生活惯了的沃森，的确接受不了这样没着没落的生活。
几十年前觉得自己可以为了活下去忍气吞声，但现在，稳定下来的他们又开始考虑重新找回家族的荣耀与尊严。
最重要的是，离开北境之後，他们估计才明白，资源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北地给自己贵族提供的那些优渥待遇，在其他地方，尤其是冒险者的世界里，那都是要没脸没皮的抢，拼死拼活的干才有机会得到的。
商人们的橱窗，价格标签也不是他们曾经看到的那个。
那些曾经的高阶骑士们，在离开北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向上的阶梯，生命也进入了倒数的阶段。
他们这是打算拿全族成年人的命，给孩子们买一个未来，赌一个机会。
看起来悲壮，但实质上也不过是背水一战。
而曾经的那位沃森大小姐————如果没有被英勇之主选为降临体，那她的生命也不会太长。
歪门邪道的繁衍方式，养不出正常孩子。
天赋越好，她用来交换天赋的代价就越大。
多半都是提前换了命。
只有赶在生命终止前不停地进阶，才能得以存活。
可，16级就是上限，她的身体活性又肯定比正常骑士衰老的快，按照洛瑞的推算，那位沃森大小姐，应该已经接近老年人的外貌了。
对於高阶骑士来说，这就是衰老，也是衰败的标志。
总归是有过交集的人，也是青枫领骑士团第一次走上前台的台阶，即使没怎麽放在心上，洛瑞心里也仍然留下了一丝印记，也难免微微有些感慨。
沃森家族如果因此能得到英勇之主的肯定，家里那些没有参与当年那些事，也不可能是用特殊方法生育的新生幼崽，起码能得到进入某些国家发展的机会。
知道这些，也不需要多麽前瞻性的眼光。
毕竟等到世界重新开放的时候，魔法动植物，以及大地都会出现剧烈的变化。
人类也需要提前考虑对策。
魔法动物抢地盘可不会管你是谁的信徒谁的部将，打不过他们就得滚蛋。
南方那些安逸惯了的国家，必然得重新召集骑士，再建国王军。
那麽多国家同时开始争夺人才的时候，沃森家族自然就能把有天赋的孩子分散着送出去。
只要有一两个能站住脚，那沃森家族还有希望重新成为贵族。
也算是走正道，没有必要再计较。
洛瑞眼神闪了闪，当年切斯卡忧伤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最後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打算多做什麽。
切斯卡应该已经忘了那些过去。
至於那位沃森大小姐现在是不是正在拼死一战，和他，和切斯卡都没有关系。
「你的眼睛都被沃森家族挡在最外围了？」洛瑞敲了敲桌子，「那麽轻松？」
付出了这麽多资源，竟然没有派督军？
金钱买不到那麽多人命，会干这种杀头买卖的，肯定奔的都是进阶资源。
洛瑞知道这些人肯定不会主动卖力气，但雇佣者虽然不能逼着他们送死，但怎麽也能约束他们认真下苦力啊！
能干这活儿的，基本上都是不怕死的。
沃森家族毫不吝啬人命，是因为苟延残喘也不过是多活几年，顶多十年。
当自己还有希望的时候，为自己着想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但生命的尽头，总会有人豁得出去，也变得豁朗。
越团结的家族，这样的人越多。
但那些入侵英勇神殿的家伙，却都是没人性也没脑子的家伙————基本上都是那种我如果不能好好活，就一定要死得轰轰烈烈，哪怕是背信弃义，背叛祖国，甚至是背叛世界」的玩意儿。
之前那些年，因为神明的退居二线，这类东西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虽然大部分势力都不会对破罐子破摔的他们让步，但总有一些小势力会。
再加上高塔之主一直以来的兴风作浪，也让他们总有地方赚钱。
嗯————弗罗斯特其实也有份，但因为雨水女神的缘故，他一般都是用自己的信徒干活的多。
算了，没必要给他脱罪。
弗罗斯特，其实比高塔之主还缺德。
高塔之主，是为了完成他造孽的目标而惹是生非，到处点火。
但弗罗斯特，很可能只是因为他高兴或者不高兴。
虽然雨水女神已经把那些锅都背走了，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到底是谁那麽，没事儿找事儿。
弗罗斯特惆怅的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我————我的眼睛，少了很多。
那些，不太上道又太没素质的，都直接嘎了。
只留下了一部分，混日子的。」
洛瑞迟疑的看着他：「和我有关系？」
「啊————你是真的，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都干了什麽啊！」弗罗斯特感慨万分的说，「高塔之主看到你都要跪下求你千万别再做好人了。」
「啥啊？」洛瑞斜了他一眼，「我什麽时候做好人了？」
「洛瑞，你是不是又忘了，你在地下大峡谷那边干了些啥？」弗罗斯特无奈的问，「你真以为，因为那些家伙而死的，只有当初那些躲在悬空小镇里的通缉犯？」
「我，听不懂。」洛瑞诚实的回答，「我就没管过那边的事情。」
弗罗斯特嘴角扭曲了一下，才缓缓地说：「你对他们开放了青枫领的魔法物品购买权，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