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原本在半道上等待安大人返还的安夫人,也得知了消息。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原本,安大人跟她要上山去拜庙,祈祷全家平安。
或许是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引起了安大人的恻隐之心。
他确实觉得自己对待女儿安如梦的方式有些过了头。
既然这次上山拜神,是为了祈求安如梦的平安顺遂,再为全家祈福,怎能落下她?
故而安大人考虑到,或许是前几日在书房那一回,女儿脱口而出傻子二字,也让她觉得尴尬,无颜面见父母。
可凭心而论,安松就是傻子没错。
想想安如梦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还要背负着一个痴傻的哥哥,她心中有压力,安大人岂会不理解。
这样想来,安大人也能理解她那日为何出言不逊了。
并非她无礼,想必是她觉得无可奈何吧!
于是,安大人越发想要哄一哄女儿,安如梦年幼时,他也格外疼爱这个孩子。
虽说身边的同僚们普遍重男轻女,可他却允许安如梦跟着家中的嫡子一起上学堂。
为她请最好的名师来教导,让她出落得楚楚动人不说,还知书达理。
这就是他最出色的女儿啊,他岂会因为一次失言,就责怪她呢?
所以,安大人让马车停下,他坐另外一辆马车回去,要将安如梦接上,一家三口一起上山。
毕竟安松已经这样了,他不能再让女儿也跟着痛苦。
可是安大人没有想到,他回家以后,面对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众陌生的面孔。
一些连他都没见过的侍卫,竟将院子内外围了起来。
那些家仆都被赶去做杂活,偌大的院子竟没几个人守着。
这根本不正常!
以为是女儿出了事,直到推开门之前,安大人还在揣测,是不是许靖央派人来刁难了。
他万万没想到,透过缝隙看见的,是安如梦那张怨毒的面孔。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中了他。
事已至此,他显然感觉,有一个渐渐浮出水面的真相,即将被他全部知晓。
而这件事带来的后果代价,一定是他情绪上承受不了的。
安夫人也是如此作想。
她赶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去找安大人,见他独自坐在卧榻上,身上刚包了草药,室内弥漫着苦香。
只有半个时辰不见,她的丈夫就好像忽然老了十岁,那样的憔悴沧桑。
“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为何我回来的路上,听管家说,你将如梦关起来了,还听说她刺伤了你。”
安大人没有回神,也没回答。
安夫人本就是个软弱的性子,于是更加害怕地劝说,想要从中周旋。
“老爷,梦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向来温柔,从未有过忤逆你的时候。”
“这次就算是她做错了,也是别人逼的……对,可能就是被昭武王逼的,女儿嫁进宁王府以后,她几乎没有快乐过。”
“她误伤了你,肯定也不是她的本意,你就原谅她好不好,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好端端的女儿了。”
安夫人说到最后,还带着几分哭腔。
却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安大人幽幽开口:“她可能不是我们的女儿。”
安夫人浑身一震:“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呢?如梦从小就养在我们身边,她不是我们的女儿,还会是谁?”
安大人没说话,沉重疲惫的目光缓缓垂下,看向手掌中。
安夫人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糕点。
“方才我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她要给松儿喂食这个,已经让郎中检查过了,这里面夹杂砒霜。”
“砒霜!”安夫人颤了颤,目光错愕且不可置信,“梦儿……梦儿她没道理这么做啊。”
安松可是她亲哥哥!
安大人低下头:“我已经叫了官署的人,用最严厉的手段来审问她,她必须招,我一定要知道,我真正的女儿去了哪里。”
安夫人顿时紧张起来。
“老爷,怎么能如此草率,官署那些手段最是残酷,梦儿她娇贵,何曾受过这种苦,一定是误会,您不要生气……”
她伸手抓住安大人的手腕,被安大人一把甩开。
只见安大人脸色扭曲,骤然发怒:“你这愚蠢至极的妇人!事到如今还抱着什么幻想,我亲耳听见她说的话,我身上的伤就是她捅出来的!”
“若非李青及时出手,我早已成了她手底下的亡魂!这种杀人的事,她做的如此轻巧顺畅,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我没有侥幸逃脱,等你回来,就会得知我和松儿都出现了意外,到时候整个安家,都是她说了算,你以为你还有活路吗!”
一番话吼得安夫人六神无主,顿时懵了。
安大人说的人,真的是她的女儿吗?怎么像是说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安夫人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婆子们看见她,都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脸上毫无血色,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夫人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她喃喃道:“我要去见梦儿……带我去,马上带我去。”
柴房的门从外头锁着,门口守着四个安府的家丁,还有两个身着皂衣的官署差役。
安夫人脚步踉跄地扶着婆子的手走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走到柴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
“开门。”她声音发颤,“老爷让我来的。”
为首的差役看了她一眼,抱拳道:“夫人,安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说了,是老爷让我来的!”安夫人声音骤然拔高,眼眶通红,“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
差役与同伴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挥了挥手。
铁锁打开,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着柴草潮湿的霉味,熏得安夫人几欲作呕。
她扶着门框,往里头看去。
柴房狭小昏暗,只有屋顶一处巴掌大的天窗透进些许天光。
安如梦趴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的袄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血污和泥泞。
墨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
“梦儿……”安夫人只看了一眼,就崩溃的踉跄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