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家丁掀开门帘,李青走了进来。
安大人盯着他,想到他的身手并不寻常,如今竟又说了这番话,定不是普通来路。
他目光如炬,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李青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小人李青,奉昭武王之命,潜伏安府,保护大公子。”
安大人瞳孔骤缩:“昭武王的人?”
李青点头:“正是。”
安大人猛地攥紧拳头,脸上涌起愤怒之色。
“又是她!”他一掌拍在床榻上,“难道,我们安家现在还不够凄惨吗?王爷要将我们折腾到什么地步,才肯高抬贵手呢?若是王爷想要我这条命,不妨给个明话!”
李青看着他,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安大人,您真的觉得,安家落到这般田地,是昭武王害的吗?”
安大人怒视着他:“难道不是?”
李青摇摇头,叹了口气:“安大人,您误会昭武王了。”
“昭武王听说安二小姐与张高宝来往密切,怀疑他们另有所图,便命人严加盯梢。”
“结果发现,张高宝暗中借给安如梦两队人马,供她驱使。”
安大人脸色微变。
他想起来了,按着安松和他的那一批侍卫,是张高宝从京城带来的人。
刚刚出事以后,这些人直接跑了。
李青继续道:“若不是张高宝一直在暗中帮助安如梦,她不可能有机会怂恿安小少爷越狱,也更没有机会设计谋害大少爷。”
“对张高宝来说,安家是否家破人亡,跟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看着自己的目的达到就好。”
“而昭武王正是知道他在利用安如梦,所以才出手帮了您。”
安大人怔住了:“你是说,昭武王……在帮我?”
李青淡淡一笑。
“大人,您从来不是王爷的敌人啊。”
他往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有力:“王爷做的每一件事,哪一次不是您主动犯了错?”
“难道,您要让王爷对您法外开恩?那如何震慑别的官吏?岂不是给张公公留下把柄?”
安大人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时日的种种。
当初他投靠张高宝,与许靖央为敌,不正是被安如梦一步步劝着走上的这条路吗?
那个“女儿”总在他耳边说,许靖央如何欺压她,如何容不下她,如何在王府里给她脸色看。
她说许靖央野心勃勃,迟早要害了安家。
她说只有攀上张公公,安家才有活路。
她甚至还背着他,直接认了一个阉人做义父,如此谄媚的行为,他若不是因为疼爱女儿,岂能容忍?
如今想来,那些话里,有几句是真的?
安如梦全都是为了自己!
安大人闭上眼,心头涌起一阵彻骨的悔恨。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李青,声音沙哑。
“你方才说,你知道有两个知情人,他们是谁?”
李青微微一笑,转身对外扬声:“带上来。”
门帘掀开,两个家丁抬着两副担架进来。
担架上躺着两个人,浑身缠满绷带,面色苍白如纸,却还睁着眼,活着。
安大人看清那两张脸,猛地站起身。
“杨大?你们还活着!”
那日他亲眼看着他们被打得奄奄一息,用白布盖着扔出去的,还以为他们早就死了。
杨大媳妇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爷,奴婢……奴婢对不起您……”
杨大也跪下来,夫妻俩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青负手而立,淡淡道:“那日他们被打得奄奄一息,丢出安府,我便去将他们救了回来,昭武王有令,他们是关键证人,所以性命不得有失。”
他顿了顿,看向安大人:“因为他们,就是安如梦的亲生父母。”
安大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杨大媳妇,声音发颤:“他们?一个马工和一个贱婢?”
杨大媳妇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哭。
李青叹了口气,对杨大媳妇道:“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
杨大媳妇抬起头,满脸泪痕,她张了张嘴,终于开口:“老爷……奴婢……奴婢该死。”
她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那年,她在安夫人身边做二等丫鬟。
安夫人体恤她,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而杨大媳妇发现,她跟安夫人的女儿,几乎是前后脚落地,相差不过几天。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看着襁褓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嫡女,心头忽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孩子生来就是奴婢的命?
所以,她趁着众人忙乱,偷偷将两个孩子调换了。
那个真正的安家嫡女,被她抱走,取名梅香,养在身边。
而她的女儿,则留在安夫人身边,成了安家二小姐安如梦。
她本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被人知道,该死的是,她抱走梅香的那天,竟被大少爷安松看见了。
安松正好从夫子那回来,他喜欢自己的妹妹,每日都要来抱一抱。
巧合的是,那天下午下了大雨,夫子给他提前放假,故而他才回来的早了。
彼时,安夫人因为生产虚弱,被扶去偏室泡药浴,杨大媳妇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来换孩子的。
她将梅香抱起来的时候,安松进来了。
他马上就皱眉:“你在这干什么?”
杨大媳妇吓了一跳,磕磕巴巴解释,说自己是来帮夫人看小姐的。
“看我妹妹?那你将自己的孩子抱来干什么!”安松又是一声追问。
杨大媳妇六神无主,只说是小姐有福气,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来沾沾福气。
安松何等聪明,自幼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杨大媳妇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好在,安松当时并没有察觉,并且,他当场走到摇篮边,在女婴的身上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伤势,才允许杨大媳妇离开。
他还是太年幼了,恐怕根本想不到,会有奴才敢将孩子调包的事。
不过,杨大媳妇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