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位沈家老祖宗,不一定敢捡起这个巨人王冠来。
实在是他知道这个东西有多贵重,也知道自己拼上了这条老命才敢去搏的机会成功有多难。
无论是将韩溯骗来此地,还是将公爵囚禁於仪轨之中,都属於被逼到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放手一搏,而一个有价值的东西,则往往需要付出了努力甚至代价,才可以踏实地拿到。
凭白无故,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怎麽就会这般轻易地扔到了自己眼前?
这并不合理!
当然,这位沈家老祖宗如今头脑混沌,倒是没有想这麽深,一怔之後,便是无比的惊喜。
也顾不上黑猫公爵了,匆匆弯腰,向地上捡去。
动作之乾脆突兀,倒像是在向黑猫公爵叩首。
公爵倒是坦然受了这一拜,丝毫不觉得有什麽问题,但是另外一边,两位还没有到达指定位置的红袍大祭祀却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头脑倒没有受到影响,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事情的离奇远超他们想像,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就脱离了掌控。
想也不想,一左一右,同时欺近仪轨,手掌抬起,精神力量瞬间便向仪轨之中渗透进去。
如今,整个仪轨都已经被那无形的屏障所笼罩,这也是那位老祖宗计划的第一步。
不惜调集整个家族的力量,也要做出这道仪轨,为的就是在黑猫公爵被召唤过来之後,立刻将其困住,然後借着其可以任意通往任何地方的能力,带着自己找到那件先祖骑士的圣遗物。
有一件事沈卓寒并未说错,公爵在沈家独一无二,历代掌权者都对其奉若神明。
它在沈家地位至高无上不说,也确实曾经救过整个沈家的命。
可对如今这位老侯爵来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祖上没有人敢囚禁这只黑猫,不代表他不能,祖上没有人敢研究它,逼迫它,但自己却没有办法了,一定要走到这一步才行。
原因也很简单,自己的畸变越来越严重,很快便无法再瞒过其他人,而自己掌权四十年,不曾培养继承人,一旦自己畸变被人发现,便会受到族群群起而攻之。
到了那时候,别说自己,自己这一脉都会失去如今高高在上的地位,所以,管他洪水滔天,自己一定要升爵。
一定要成为大公爵!
因着这份狠心,老祖宗设下的仪轨,可以说是集整个沈家族裔之精华。
外人万难打破,但偏偏,两个红袍大祭祀也是参与了仪轨之人,他们刚刚的鲜血一样渗入了仪轨之中,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两人的精神力量同时渗入了仪轨之中,像是两团浓浓的墨汁,一下子渗入了满池的清水,快速地晕染开来,下一刻,两人又同时低声大喝:「万物应我意志!」
"————"
零序列咒语,但在红袍大祭祀念出来之後,效果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瞬息间无形的力量自仪轨深处炸开,下一刻,众人眼前的画面,犹如纸张被撕裂,变成了一片一片,狂暴难言的精神量级像是海水挤进了潜艇一样涌了进来。
就好像天忽然之间黑了,这一片现实已经不复存在。
每一个人都飘浮在了空洞无物的深渊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这两位红袍大祭祀,脚下有圆形的密文阵固定着,稳定身形,大声念咒。
「这就是红袍大祭祀的力量?」
韩溯在这一片突兀的恶战出现之时,只冷眼在一边看着,伴随了仪轨破裂,现实崩坏,黑猫公爵也已经窜了出来。
它左右看看,见周围没有一处安全地方,便索性跳到了韩溯的肩膀上卧了下来,这对韩溯来说,还是第一次,但对黑猫公爵来说,似乎已经跳习惯了。
长长的尾巴扫过了韩溯的脸颊,它投过来的眼神带了些疑问,但也并不生气。那眼神就仿佛是在说:「我以为这破玩意儿你会喜欢才给了你,怎麽你反倒扔给了那个讨厌的家伙?」
韩溯向它轻轻一点头,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又低声开口:「现在我倒有些猜测,你们在未来对付的是谁了————
「」
「你们不过是小小伯爵出身,族裔边缘子弟————」
而在黑猫公爵看着韩溯时,场间那只巨人,或者说沈家老祖宗也正发出了无穷怒吼:「是我捧你们上位,给了你们接触高位知识的机会!」
「也是我帮你们在守世人组织站稳了根脚,用家族资源捧你们坐上了红袍祭祀的位置,如今你们并不感恩,反倒要过来拦我的路?」
他是真的愤怒,巨人之躯体表荡开了层层精神涟漪,巨大的手掌向前抓取过来。
「老侯爵,时代不一样了————」
而那两位红袍大祭祀则是面露冷笑,同时抬手,引动神秘力量分开承担这庞大而疯狂的巨人之力:「这个世界的掌权者太多,未免太过拥挤了————」
「连开个世界会议,都不知道要彼此妥协多少条件,那麽,又如何集中这个世界的力量去对抗潮汐?
「」
「更何况————」
他们的声音里甚至带了讥嘲:「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我们曾经尊重敬畏的长辈麽?」
「我,掌握了力量!」
如今那位老祖宗以巨人之躯应战,头脑并不好用,更是无法辩驳这麽复杂的话,只有本能般的愤怒充斥着他的理智,喊出来的也是发自本能的话。
两只手臂被他们接住的情况下,竟是忽地喀喀两声,从肋下又生出了两只手臂来,狠狠的向了那两个後辈身上攥了过去。
他无心讲什麽道理,是真觉得自己掌握了至高的力量,便掌握了一切。
贵族族裔有个特点,作为家族的至高掌权者的老侯爵,往往不是族裔之中最强者,因为权力的传递,通常与强者的诞生分别遵循着两套规律。
权力的传递追求稳定,单一,而强者的诞生则充满了概率性,所以,对於巨鲸沈家而言,这两位红袍大祭祀,才是最强者。
可有一点那位老祖宗没有说错,他通过这一系列的实验与禁忌手段,获得了过量的返祖物质,虽然自己已经畸变到无法直视,却也真个打破了平衡,竟是以一己之力压制这两个大祭祀。
但也就在这时,诡异的巧合出现。
三人愤然交手,巨人只想捡起那个悬浮在深渊之中的巨人王冠,戴到自己头上,另外两人则只想阻止他,并将巨人王冠夺回来。
浩荡的精神力量交织,冲撞,使得谁也无法靠近,谁也无法影响到他们,但偏偏,这精神力量冲荡之下,巨人王冠竟是被波及到了,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形飞向了场外。
好巧不巧,落点正是韩溯所在的位置。
「你————」
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王冠的去向,也意识到了站在场间的韩溯,大惊之下,立刻便要转移注意力。
却不料,站在那边的韩溯看着飞过来的王冠,想也不想,便是抬手一挥,这个王冠才刚刚飞到了他身前,便被他像是传球一样又送了回来,径直飞向了一位红袍大祭祀。
「————」
不说场间人惊愕成了什麽样子,耳麦里陆能先就喊了起来:「干啥呢你?」
「那玩意儿有那麽脏吗你扔这麽快?」
,,黑猫公爵都有些眼神诡异了。
而此时,韩溯却是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你再看!」
「快走!」
此时的场间,那位红袍大祭祀一看韩溯将巨人王冠扔向了自己这里,顿时心间大喜,奋不顾身冲了出去,便要将巨人王冠拿在手里。
另外一个也立刻上前,引动滔天的精神量级要将巨人裹在其中,给另外一个人创造机会,同时大叫:「将王冠带走,便是与世大功,竞逐总祭的把握起码提升三成!」
对他们而言,反正不需要自己戴上王冠,只需要让这老祖宗戴不上便也成功了。
可是事态变化极快,他们着急,那位老祖宗一样着急,大半个身躯被精神力量裹住,一时挣扎不得。
焦急之下,竟是一声大叫,身体忽地融化了下来,自动撕裂成了血淋淋的两半,一半还在被裹着,另外一半则是犹如血色巨蟒,横跨半个深渊挥舞起来。
那个刚刚接到了巨人王冠的红袍大祭祀闷哼一声,巨人王冠脱手飞出,老祖宗伸出了巨手去抓,但这位红袍大祭祀也不甘心,奋起余力狼狠地击在了巨人王冠上面。
一时间,又是因着无尽的巧合,使得巨人王冠摆脱了他们三人的掌控,直直的向了一个地方飞去。
韩溯!
又是站在场边,甚至刻意向後退了些,以免被他们波及的韩溯。
犹如天命所归,这巨人王冠再一次飞到了他身前。
而这一次,韩溯只是皱起了眉头,忽地抬起了手掌,此时的巨人王冠还巨大无比,只有通过强大的精神力量才可以捕获。
但是随着韩溯抬手,这巨人王冠竟是离他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小,在被他的手掌握住之时,已经变成了普通大小,恰好可以戴在人的脑袋上。
而这一次,韩溯也不再犹豫,只是接住,然後顺手将其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边陆能又喊了起来:「你不是不要吗?」
黑猫公爵也诧异了,看了看王冠,然後有些嫌弃的向旁边躲了躲。
「我是不想要,但我必须与那些人对话————」
韩溯一边解释着,一边提了手提箱向前走去,看向了那个因为身体的撕裂而痛苦,又因为看着巨人王冠戴在了别人脑袋上愤怒的巨人,以及明显因为事态超出了掌控而快速交换着眼神的红袍大祭祀,当然还有那些在破碎的现实世界里,仍然在懵逼的看着眼前局面的沈家人,笑道:「你们争来争去,算来算去,难道就没考虑过,这个王冠真正的主人怎麽想麽?」
「我才是王冠真正的主人!」
第一个发出了咆哮的便是巨人,他身体甚至都还没有癒合,便已拼命的向了韩溯抓来。
两位红袍大祭祀也不约而同,向後退去,寻找机会。
都不是傻子,当有三方争斗,谁都想成为最後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方。
「我可没说自己是王冠的主人啊————」
韩溯迎着巨人的手掌,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只是低头念诵:「铜的意志,将在世界的倒影之中永存————」
他念咒语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这些神秘咒语本就会激活一些神秘的气质,却让周围有所察觉的人忽地一惊,感觉到了这并不是苍白序列的力量。
甚至有些不理解,刚刚老祖宗与红袍祭祀并手,是因为同在一个序列,并无绝对优势,所以才进行了更本能的对抗。
但在这时,使用其他序列力量,岂不是找死?
但谁也没想到,韩溯咒语念诵完毕,相应的力量并未出现在他身体周围,反而是那位急冲过来,犹如山岳碾压的老祖宗,惨白的手臂忽然之间便被锋利的刀刃划过,而後一截一截的掉落。
紧接着,他的身体其他地方,也同时出现了裂隙,犹如无形利剑在他身体里面切割。
「你————」
老祖宗跟跄後退,巨大的身躯已经开始瓦解,自身难以承受这般强大的力量O
「知道你未安好心思,我又怎麽舍得将自身鲜血给你?」
而韩溯在这惊愕眼神里,则是冷冷抬头:「只可惜你贪婪急躁,甚至都没有发现,我滴进了仪轨之中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我的鲜血,更多的,倒是来自铜文序列的大礼————」
手提箱里,一直有一罐白屍的鲜血,如今已经越来越少使用,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原本这一罐鲜血还没这麽大威力,但是这位老祖宗因为太过相信自己,居然将其炼入了自身,便像是亲口将毒药喝了下去一样,那就不是韩溯的问题了,是他自己坑了自己。
「这麽快?」
另外一边,两位红袍大祭祀甚至还没有商量出对策来,便看到了沈家老祖宗肉身崩坏的一幕,心间惊愕难以形容。
连他们二人联手,都无法快速拿下这位老祖宗,那个新晋巡回骑士又是怎麽做到的?
况且如今他们冷静了下来,也已经想到了刚刚巨人王冠两次回到他手中的诡异一幕,心间已经想到了某种可怕的结果————
「先拿下再说!」
才刚刚後退的两人,便又立刻联手向前,只为出其不意,将韩溯制服再说。
「出来吧!」
而韩溯不出手则已,既已出手,便也不再耽误时间,立刻便已经念诵咒语,在他身边,现实才刚刚凝结,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而紧接着,便又有无穷大雾降临,将周围数千米之地笼罩在了其中,雾中有诡异的卡车身形出现,伴随了道道扭曲的幻影。
其中有两道幻影,一出现,便立刻仿佛热油碰到了水,生出了强烈的扭曲感,与此同时,这两位红袍大祭祀也骤然感觉精神受到了强烈冲击,好像精神模型在快速的崩溃一般。
韩溯在04号人生线上,靠幽灵货车收伏了很多红袍大祭祀的灵魂作为伥鬼。
如今,正是伥鬼遇上了正主。
某种时空的相悖性正在产生,对这两位红袍大祭祀产生了影响。
若是此时韩溯出手,将会很容易击败他们,但是事态到了这一步,韩溯反而不在意这一点了,召唤出了幽灵货车的霎那,他便已经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不经意间使出了闪烁的能力,身体从那巨大的仪轨之外,一步踏入了仪轨之中,所有沈家人的中心。
同时,念诵出了一句奇异的咒语:「摩和迦洛————」
这是一句韩溯之前从未念过的咒语,他只刚刚听这位老祖宗念过一遍。
但此时的他,头戴巨人王冠,只是心里回忆着刚刚这道咒语的韵味,便自然而然地念了出来,就好像不是他念出了这道咒语,而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借他的口发出了号令。
「嗤啦!」
霎那之间,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场间那位身体被切割,正努力站起来的老祖宗,身上的血肉一块一块的剥落。
如今更是伴随了这道咒语的出现,所有血肉同时融化,犹如一片惨白色的浪潮,在韩溯的周围掀起了层层血肉巨浪。
那两位红袍大祭祀,则是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如同牵线木偶般呆立当场。
而周围那无数的沈家人,则只感觉心脏剧震,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自己。
他们难以置信地睁眼,看向了那个仪轨中间的身影。
那个理论上如今还没有正式回归沈家的年轻人,他提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站在那里,肩头上卧着黑猫公爵,脑袋上则戴着一个古朴的王冠。
此时,王冠正在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光芒,正是这光芒,与所有人的精神共振。
无论在场之人身份是什麽,地位有多高,此时只有一种刻入了基因深处的本能。
臣服,下跪。
那是圣遗物。
巨鲸骑士有了继承人,这一代的大公爵,落在了姓韩的人身上。
而在众人目光环视之中的韩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倒不是因为这所谓的大公爵,而是心间验证得到了证实,他低声通过耳麦向陆能说着:「帮我通知艾小姐和其他人吧————」
「我终於找到了那位怪诞博士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