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祝嗓门不小，一嗓子把刘处长手里的笔都吼掉了。
“曹总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项委员这个人我太熟了，我们江省的公安内网就是他们公司搭建的。”
“光启还是咱们江省警企示范单位，项委员也是省政协委员。”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一个政协委员，真要是去搞黑社会，我这个公安局长能不知道？曹总队，你这不打我脸吗？”
他说着，还真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呵呵，力气不大，就是侮辱性极强！
曹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祝局长到底想干什么？
祝元良满脸不解：“跨境涉黑？非法武装？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项委员在扬市安安分分做企业，每个月都参加政协的调研活动，照片都登在《扬市日报》上。”
“当然，曹总队你们大老远从云省来，肯定有你们的线索。”
“但我觉得吧，十有八九是有人给了假消息。”
“我们项委员企业做的大，这年头呐，同行竞争、恶意举报，什么事都有。”
“我建议你们回去再核实一下，别被人当枪使了。”
这话一出，连纪委的小周都看了祝元良一眼。
别被人当枪使了。
不就是在说：你们云省的调查组，连线索真假都分不清，就跑来扬市调查，是你们自己脑子不清楚，还是你们上面的人脑子不清楚？
这是里子面子全给他们扒了啊！
曹茂气的手都抖了。
他在省厅这么多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供着。
今天在扬市，被小小的局长当面教育。
曹茂强压下火：“祝局长，我们有确切情报，项越最近半个月就在景栋从事非法...”
“不可能！”祝元良大手一挥，打断他。
“前几天他还在扬市，我们一起吃的饭。”
他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市委陈书记，政法委杨主任...全都在场，一桌十几号人都看见了，你可以随便去问。”
曹茂眼睛都听直了。
为了一个犯罪分子，你们扬市从市委书记到市局局长再到政法委，全他妈出来做伪证？
调查组的人看看祝元良又看看曹茂，眼神复杂。
老大，他们在耍你啊！
疯了！整个扬市全他妈疯子！
曹茂深呼吸了三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祝局长能安排我们见见项委员吗？”
“哎呀，这真不巧了！”祝元良一拍大腿，满脸遗憾，
“项委员前天就出差了。”
“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北方了，具体去哪他没跟我报备。”
“我一个公安局长，也不好天天盯着人家政协委员的行程嘛，对吧？”
曹茂盯着祝元良的眼睛，冷声质问：
“祝局长，项越恐怕在去景栋出差了吧？”
“曹总队。”祝元良脸上笑容不在，语气冰冷，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项委员，有证据吗？”
曹茂一滞。
“视频？定位？哪怕一张他在景栋的照片，有吗？”
祝元良步步紧逼：
“项委员是江省、扬市两级政协委员。”
“他在扬市开的每一次会、参加的每一次活动，我们都有记录。”
“你是说我们的记录是假的？还是说我们在包庇他？”
曹茂张了张嘴，这话他不能接，接了就是公然跟江省的政法系统对着干。
“所以，现在不是我不配合，你们既然有怀疑，就把证据拿来。”
“只要证据到位，我祝元良亲自带队去洪星抓人。”
“但你要拿不出证据...”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那对不住了。”
“你们在云省可能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抓人。”
“但我们扬市没这个规矩，办案，要拿证据说话。”
“没证据就想带走我们的政协委员？呵，我直说吧，不可能！”
曹茂听到祝元良的话，怀疑自己幻听了。
什么叫“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抓人”？
这和指着鼻子骂他们云省办案不讲规矩有什么区别？
一个市局局长，敢对调查组说这种话。
已经不是单纯的不配合了，这是要掀桌子啊。
曹茂气得肺都要炸了。
祝元良像是没看见，旋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
“我这个人大老粗一个，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扬市全力配合。”
曹茂看着祝元良的脸，恨不得叫派出所带枪来打，打满五分钟。
！！！你他娘这叫配合，那不配合是啥样啊？不得把他们抓起来上电棍啊！
曹茂牙都快咬碎了：
“祝局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我们想去洪星看看，麻烦你安排一下。”
“不麻烦不麻烦。”祝元良伸出手又握了一遍，
“那我就不留几位了，小陈，送送曹总队他们！”
陈述应了一声，把他们送到市局门口。
看到曹茂他们上了车，摸出根雪茄，剪了个平口，烤火，抽了口后，朝地上吐了口痰。
呸，什么玩意，还想动越哥！
他晚上就要给越哥打电话告状！
......
商务车上，曹茂坐在后排，一句话都不想说。
刘处长：“疯了！这姓祝的简直是疯了！”
“曹队，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往我们云省泼脏水啊！”
“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是谁给他的底气？”
曹茂揉了揉太阳穴。
谁给他的底气？他也想知道。
一个市局局长，面对省厅调查组啪啪打脸，他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他都怀疑祝元良是不是被狗咬过，今天正好犯狂犬病了，逮谁咬谁，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气归气，该说明的情况还是要汇报。
曹茂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白老。”
“小曹，怎么样？”
“江省省厅，表面配合实则踢皮球。”
“扬市这边，更是明目张胆地护。”
“市局的局长祝元良，直接骂我们云省办案不讲规矩，污蔑我们随便安罪名抓人。”
白老不相信，觉得曹茂夸张了：“说原话？”
曹茂把今天和祝元良的对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白老头都听傻了，原来不是添油加醋啊。
好好好！天黑了真是天黑了！
扬市，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缓了好一会：“知道了，你们明天去洪星看看，按程序走，不要给人留话柄。”
“在江省，咱们毕竟是客。”
“明白。”
电话挂断。
“明天洪星还去吗？”刘处长看了看曹队的脸色，小心翼翼问。
“去。”曹茂回。
“祝局长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不去倒显得我们心虚。”
“去了都给我好好看，好好记。”
他眼里闪过狠厉。
“我倒要看看，能让一个市从上到下拿前程硬挺的公司，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