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项越与齐家达成密约的第三天,一架从昆市飞来的航班降落在金陵机场。
云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曹茂,亲自率领调查组踏上江省的土地。
曹茂年近五十,是白老退之前提拔起来的干将,办案经验丰富,作风强硬。
临行前白老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曹,这个案子好好查,云省这边等着你的报告。”
曹茂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话听不懂。
白老不是让他去查案的,是要他直接坐实这个案子。
公文上写得清楚:
接实名举报,扬市洪星安保公司实际掌控人项越涉嫌跨境涉黑、非法武装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经云省省厅研究决定,派联合调查组赴江省扬市开展调查工作。
调查组一行七人,除了公安系统的人,还有省检察院和省纪委的同志,阵仗不小。
在曹茂看来,这次来江省,不过是走个过场。
一个涉黑的商人,就算在地方上有点关系,难道还能和省级政法系统对抗?
出了机场,调查组坐车直奔江省公安厅。
曹茂靠在后面闭目养神。
旁边检察院的刘处长显然没这份定力,一路都在翻材料,越翻眉头越紧。
“老曹,你说江省这边,会配合吗?”
曹茂:“到了就知道了。”
车到江省公安厅门口,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分钟。
接待他们的是省厅副厅长荣延,一个看上去十分好说话的胖子,一见面就握住曹茂的手。
“是曹总队吧,一路辛苦,辛苦!来来来,会议室都备好了,咱们先进去坐。”
会议室里,气氛“友好”。
两方人寒暄了有十几分钟。
曹茂几次想把话题往正事上引,都被荣延绕开了。
“荣厅长,”曹茂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就洪星安保实际掌控人项越涉嫌跨境犯罪的相关情况,和贵省做一个沟通,公函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收到了。”荣延连连点头,笑容不减,
“你们公函一来,王省长就专门做了批示,要求我们公安厅高度重视,全力配合云省同志的工作。”
他把一个文件夹推到曹茂面前。
“这是我们这几天整理的材料。”
“项越同志的履历、洪星安保的工商税务、经营许可,还有年审记录,全在这了。”
曹茂感觉不妙。
一个商人,怎么荣延嘴里用了‘同志’这个称呼?
伸手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往下看。
洪星安保的资料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严谨。
最后一页是项越的履历,曹茂看了都觉得荒谬。
项越,男,汉族,扬市光启未来集团董事长,江省政协委员,扬市政协委员,江省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政协委员!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懂了这个头衔的分量。
要知道,政协委员虽然不是行政职务,但它代表了政治身份。
看来,这就是项越的护身符,现在就看江省这边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样了。
他把材料合上,皮笑肉不笑继续试探:
“荣厅长,材料很齐全,辛苦了。”
“我们现在也掌握了一些情况,显示项越近几个月在金三角一带组织非法武装......”
“曹总队。”荣延直接打断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呢,我们之前也接到过类似的反映,还专门组织力量去核查了。”
“核查结果嘛,项越同志作为政协委员,一直在扬市正常履职。”
“上个月还参加了市政协举办扶贫调研活动,签到记录和照片都有,好几十号人都看着呢。”
说到这,他一脸“真诚”地看着曹茂,反问道:
“你说他在境外组织非法武装,这...咱们的项委员总不至于还会分身术吧?”
曹茂差点没把杯子捏碎。
咱们的项委员?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啊!
项越上个月在扬市?那在景栋指挥打仗的是鬼吗?
他语气重了几分:“荣厅长,我们情报的来源非常可靠!我希望你们江省不要...”
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曹总队,你看你,误会了不是。”荣延摆手,笑得更和善了,
“我们没有质疑云省同志的意思。”
“这样,你们既然来了,省厅肯定全力配合。”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安排两个专员负责和你们对接,你们需要调什么材料,找什么人,我们统统开绿灯。”
“只是...厅里这几天人手确实有点紧,部里的案子还在手上压着,实在抽不出更多资源,多见谅。”
曹茂听明白了。
开绿灯,就是不带路。
人手紧,就是给你俩人,随你爱要不要。
一通太极打下来,拳拳都打在棉花上,憋屈得他肝都疼。
交流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在省厅这一层根本不可能有突破。
他直接起身和荣延道别:
“那就麻烦荣厅长了,我们还要赶去扬市了解情况,下次再聚。”
荣延握手,客套道:“曹总队,晚上一起吃个便饭?我们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
“不了不了,公务在身,下次,下次。”
荣延也没继续坚持,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口。
......
从金陵到扬市,两个半小时。
车到扬市公安局门口了,已经是下午四点。
和省厅的待遇不同,这里没有笑脸相迎的副厅长。
一行人被领进接待室,门一关,就...没然后了。
等了十分钟,曹茂开始看手表。
等了二十分钟,刘处长不自觉抖腿。
等了半个小时,纪委的小周都忍不住开口了。
“扬市这么大的规矩?把咱们云省来的人就这么晾着?”
正说着,陈述小跑着进来,一脸抱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祝局还在开会,实在走不开。”
“几位稍坐一下,我去催催。”
说完就跑了。
这一稍坐,又是二十分钟。
曹茂面前连杯水都没有。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还没受过这种气。
一个市级单位,敢给省厅的调查组下马威!
真是无法无天!
就在这时陈述又进来了,这次换了个理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省里的急电,祝局实在不好挂,几位...”
曹茂终于没忍住,“你直接说还要多久吧。”
陈述嬉皮笑脸的:“那我就不知道了,领导的事,我们下面的人哪敢问。”
“要不你们再等等?我再去看看。”
好家伙,说完人又跑了。
刘处长气的脸都红了:“老曹,这姓祝的到底什么意思!!!”
“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曹茂冷哼,来之前他就预想过各种情况。
省厅打太极,扬市推诿扯皮,都是正常现象。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祝元良连推诿扯皮都懒得做,直接把人晾在这,一晾就是一个多小时。
江省省厅虽说不配合,但至少面子做足了吧。
扬市倒好,连面子都不给。
偏偏你还不能发火,毕竟祝局长可是在处理“公务”!
曹茂只能压着火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门又开了。
祝元良大步走进来:“是曹总队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刚开了个会,又接了个省里的电话,哎,市局局长真不是人干的,一天到晚什么事都找你。”
他一边说一边挨个握手,
“各位都辛苦了,大老远从云省跑过来,一路上不好走吧?”
“这样,也到饭点了,我让食堂炒几个硬菜,先吃饱咱们再说。”
祝元良态度热情,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曹茂趁他寒暄的功夫打量了一圈这位祝局长。
笑呵呵的,一身儒雅气,看着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他们坐了快两小时的冷板凳。
现在满嘴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随意的跟吐瓜子皮似的。
“祝局长,”曹茂懒得跟他绕,
“饭就先不吃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调查洪星安保实际掌控人项越的情况,希望扬市警方配合。”
“公函你应该已经看过了。”
“洪星?项越?”祝元良眉头一挑,像是头一回听说这事,扭头看徒弟陈述,
“小陈,云省那边的公函你放哪了?我怎么没印象?”
陈述出口就是慌:“祝局,公函就放在您桌上,您当时在批一个刑事大案,可能没注意。”
“哦,对对对。”祝元良一拍脑门,
“曹总队,不好意思啊,最近案子太多,脑子不够用。”
“项委员是吧?要查他什么?”
曹茂面无表情:“跨境涉黑、非法武装、偷渡出境...公函上写得清楚。”
话音刚落,老祝腿上和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崩的老高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