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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2章 绳捆椅缚,逼问真相

    金边郊区,天还没亮。

    一辆突突车顺着土路突突地开过来,在一处小院外面停下。

    阿财从车上下来,付了钱,等车走远了,才拎着手里那袋东西,闪身钻进院门。

    院子不大,一棵芒果树遮了半个院,正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屋里,花鸡坐在一张竹椅上抽烟,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烟头。

    阿财把袋子放到桌上,几盒盒饭,还温着。

    “都处理好了?”花鸡问。

    “处理好了。”

    “那就行。”

    “鸡哥,”阿财站在桌边,压低了声音,“要不要我再给你备一辆车?”

    “不用。”花鸡弹了弹烟灰,“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有需要,我打你电话。”

    阿财点了点头。

    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里屋那扇门上轻轻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问。

    两个多小时前,花鸡的电话打到他那里,就一句话:找个落脚的地方,要偏,要干净。

    阿财在金边活了半辈子,这种地方他手里随时有几处。

    这个小院是他一个远房亲戚的,人回乡下种地去了,院子空着,钥匙一直在他兜里。

    半个多钟头后,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院子。

    花鸡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从车里拖出来一个人。

    那人手脚被捆着,嘴上缠着胶布,脑袋耷拉着,人事不省。

    院里那盏灯不亮,可阿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万隆基建的总经理,郭明贵!

    在金边做生意的华人圈子里,这张脸不算陌生,报纸上登过,饭局上远远碰见过,也有人指给他看过。

    阿财的心跳快了两拍,脸上什么都没露。

    他没有问一个字。

    花鸡把人弄进里屋,出来后只交代了一件事:把车处理了,处理干净。

    阿财应了一声,上车,把那辆轿车开了出去。

    金边西边有片湖,湖边荒着,夜里连狗都不往那边去。

    阿财把车开到湖岸一处斜坡上,熄了火,摇下四个车窗,松开手刹,下车,从车尾把车推了下去。

    车头扎进水里,咕嘟咕嘟冒了一阵泡,湖面慢慢平了。

    阿财站在岸边,看着水纹散尽,点了支烟,抽完,走了。

    回城的路上,他找了家还亮着灯的大排档,要了几盒炒饭打包,又在路口拦了辆突突车。

    开车的是个熬夜拉活的老头,一路上话不少,阿财嗯嗯啊啊地应着,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在金边生活多年,靠的就是眼睛尖,嘴巴严。

    看得出什么人惹不起,也让惹不起的人用得放心。

    现在,车处理完了,吃的也买回来了。

    “那我先回了。”阿财说。

    花鸡嗯了一声。

    阿财出了院门,反手把铁皮门掩好,站在巷口等了一会儿,拦了辆突突车,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花鸡把烟摁灭,打开一盒饭。

    从昨天早上出金边到现在,他还没正经吃过一口东西。

    躲了一个白天,又忙了一个晚上,这是第一顿饭。

    他吃得不快不慢,把一盒饭吃得干干净净,又拧开一瓶水,喝了大半瓶。

    吃饱喝足,花鸡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向里屋。

    里屋点着一盏更暗的灯。

    郭明贵被捆在一把木椅上,手脚缠得结结实实,嘴上封着胶布。

    他早就醒了。

    刚醒的时候他挣过,绳子勒进肉里,一动就疼,后来他不挣了,就那么竖着耳朵听。

    外面的动静他一样一样数着:说话声,关门声,突突车突突远去。

    再后来,是吃饭的动静,筷子碰着饭盒,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那顿饭,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长的一顿饭。

    郭明贵在金边横了这么多年,靠的是身后的楼和人。

    此刻楼不在,人也不在,只剩他自己,捆在一把椅子上,连嘴都张不开。

    门开了。

    花鸡走进来,随手拉过另一把椅子,摆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步远。

    花鸡伸手,把他嘴上的胶布撕了下来。

    撕得不快,胶布连着胡茬扯下来,郭明贵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跟着就是一阵压不住的喘。

    “郭总。”花鸡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还在茶楼里谈生意,“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杀我。”

    “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那就别怪我了。”

    郭明贵的嘴唇哆嗦起来。

    今天白天,他还躺在泳池边上,想着掘地三尺把这个人挖出来。

    这才过去多久,一天都不到,位置就整个换了过来。

    “那个……那个,”他的声音是劈的,“误会,这里头有误会……”

    花鸡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火,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郭明贵那点侥幸,在这双眼睛底下撑了不到十秒钟,垮了。

    然后他开始说。

    他从公路上那伙枪队说起,茶楼碰的钉子,他哥的盘算,背后那位大公子,一样一样往外倒。

    万隆看上的是整个森莫港,那条路只是个由头,大公子那一房要的,也远不止一个工程。

    他越说越快,像是肚子里的东西倒得越干净,命就越有指望。

    只是有些话,他到底咽了回去。

    西港那一头,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花鸡从头听到尾,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手里的烟点了一支,又一支。

    等郭明贵把话说完,嗓子都劈了,眼巴巴地望着他,像在等一个判决。

    花鸡站起身。

    他从桌上撕下一截新胶布,重新封住了郭明贵的嘴。

    郭明贵呜呜了两声,眼睛瞪得老大。

    花鸡没有再看他,转身出了里屋,顺手合上了门。

    院子里,天蒙蒙亮了,虫叫停了,远处有鸡啼。

    花鸡掏出手机,找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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