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归化城的土豆和红薯再次迎来大丰收。
虽然近些年来的年景一日比一日差,冬日一日比一日冷。
杭州这个南方之地冬日都会落下一层厚厚的积雪。
可土地和红薯却是活人无数。
越来越多的人在感谢余令。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两种粮食正是靠着余令的强项令才能大面积推广开来。
可余令并未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一个叫做陈振龙的福建商人被写进了市井的小说里,成了大明最炙热的人。
书中的他是一个聪慧,有勇气且胸怀家国大义的人。
他在神宗二十一年从吕松岛带回来一株红薯藤。
当初的福建巡抚金学曾也跟着一起炙热起来。
因为当初的他曾主动申请并推广种植朱薯来解决饥荒。
奈何,缺乏朝廷上下一致的支持而夭折。
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种植这两种作物是地方官员政绩考核的标准。
现在,陈振龙专属的拜祠正在享受着香火。
他的子孙被余令请到了京城,专门推广红薯,干得有声有色。
归化城土地多,种植土豆和红薯多。
因为地势偏北,土豆耐寒,在大明都在变冷的情况下,宋应星觉得这里的土豆适合作为良种。
现在的归化城不仅仅是产皮货和骏马,还产土豆和番薯。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爱念叨,说后生不好好种地,磨出来的土豆粉都没之前饱腹。
他们说,以前的土豆粉吃一顿能管一天。
每当有人这么说,余令都觉得如坐针毡。
蹄声阵阵,一匹黑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才当上归化城以及大板升城城守,负责整个河套八十多万牧民以及二百万汉民的民生的贺尘远猛的抬起头。
他狞笑着抬起手,身后一排火铳手抬起手。
“他娘的,归化城二十里市集,按照规定不能骑马疾驰,这是谁这么大胆,不怕身子长窟窿么?”
手正准备按下,贺大人看到了骑马人的脸。
刚才还狞笑的贺大人猛的露出笑脸,扭头对着身后人怒吼道:
“放下,都他娘的给我放下,快,快......”
“吁~~~”
神骏的战马昂首立起,巨大的前蹄都要盖到贺尘远的脸上,寒气带着战马喷吐的热气扑面而来。
“贺大人?”
“原来是定国小子!”
李定国翻身下马,双手抱拳行礼,笑道:
“你负责民政,赵叔负责军政,他人呢,在城里么,在的话我就去拜见!”
“赵不器不在,昨日去了集宁路!”
李定国略显失望,胡乱的拍了拍身子,尘土飞扬。
“升官了?”
“小升,你知道的,我的长处不是这个!”
李定国莞尔,看着俊朗如星辰的李定国在笑,贺尘远不得不感叹时间过的真快。
昔日的小子都成大人了,自己胡须一大把了。
目前军政和民政是分开的,贺尘远管民政,赵不器管军政。
你不插手我,我不插手你,干的不好扯皮都扯不了。
贺尘远也算是熬出来了。
作为二期培养出来的干吏,他硬是熬了十年才熬到这个位置。
没法,实在没法,竞争对手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对手个个饱读诗书。
贺尘远虽然也读书,启蒙读的《金瓶梅》,进阶读的《疯婆子传》。
最后才咬着牙看正经书籍,是真的比不过。
“哦!”
话音才落下,战马的轰隆声才如雷鸣般袭来,看着远处出现的黑线,贺尘远一愣,不可置信道:
“西域定了?”
“嗯,定了,不听话的杀完了,按照军书记众人的推算,五十年无战事,河西走廊的驼铃声可以日夜不休了!”
“清道,清道,快......”
商道开始清理,众商贩一边嘟囔一边收拾,都以为大胜的消息应该是明年,鬼知道竟然这么快。
“我就说了,那些喇嘛就是中看不中用!”
“对嘛,还想立国,定国专门打立国。”
大道快速清理,生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什么事要紧,速度贼快。
贺尘远拉着李定国的手赶紧道:
“对不住啊定国,我忘了一件事,赵不器大人不在,龙虎大将军大人在!”
“余先生也在?”
“在!”
“哎呀,你说话真是造孽,怪不得你考了六次才考上西北城守,娘的,我要是考官,琼岛都轮不到你!”
“李~定~国!”
贺尘远的咆哮震的大青山都在抖,他的的心被扎了,直接扎穿了。
哪怕西北的归化城被称为龙兴之地,可现在的天一年比一年冷。
来这里,真的是吃苦。
科尔沁部的族人都入关了,他们主动往蓟州方向游牧,找一个山谷落脚,准备种地和放牧一起搞。
现在关外草原的冷的能冻死人。
李定国进了城,下马后拔腿就跑,甲胄哗哗响,直接朝着那个熟悉的地方冲去。
他迫切的想告诉待自己如子的先生。
李定国凿穿了西域,收复万里国土。
才抬起手敲门,门突然打开,抱着孩子的肖五打开了门。
瞅了一眼孩子眉眼,李定国知道这应该是肖五妹妹五月的孩子。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礼物一点都不寒酸,是一块品质极佳的暖玉,那厚重的包浆感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李定国从一活佛怀里拿出来的。
“好东西?”
“收好了,不要被秀忠叔骗走了,这玩意如果换成糖果,它能换下河套之地所有的糖果,记住,莫要被骗!”
肖五一愣,抱着孩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有个人怕是又要挨揍了。
李定国掩上大门,穿过月亮门,熟门熟路的往后宅走,走了一半,才发现大金一直跟着自己。
“婶子的礼物我记着呢!”
大金开心的离去,只要有这句话就行,李定国忘了也无妨。
只要她记得就够了,她会主动的去要。
这些年,大金从未在这件事出过差池,哪怕有的人调到外地四五年。
“先生,定国回来了,这一次不辱使命,河西走廊彻底打通,异族俯首,肆掠青海的土默特灭族!”
余令放下手中的书,竖起大拇指。
李定国开心坏了,男人之间,一个大拇指就是最大也是最好的褒奖。
抬起头,才发现左光斗也在。
“小子李定国,拜见左公!”
左光斗这个人余令没法说,属于没苦硬吃的那种人,明明身体都非常不好了,偏偏要来归化城。
借口极好,他说他要来看自己的土地。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担心关外的人有异心。
抛开他的臭脾气不讲,左光斗应该是一个水利专家。(非杜撰)
过去六年的时间里,他再次整理了水利相关的书籍。
他的儿子继承不了他的衣钵,史可法在走他当初走过的路。
左光斗准备把这个衣钵传给肖五的儿子。
就目前而言,肖玉有这个天赋。
因为年龄不大,性子容易塑造,他爹肖五有钱且人脉广,真的很适合这条路。
“定国,好样的!”
左光斗毫不吝啬的给予夸赞,夸赞后心里也颇有些不是滋味。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不理解。
为什么余令看人会如此地精准。
自己的弟子史可法明明也很优秀,才学是公认的,余令也给了足够的信任。
有自己的人脉,大族的支撑,文人的相助,可在扬州的治理却不尽人意。
被才学一般的阎应元死死的压在身下。
如今,李定国崛起,余令虽然没说什么,左光斗心里却有一种直觉。
今后军政的大权怕是要落到他的身上。
“讲讲西域的事情!”
“先生,西域其实没有什么好讲的,总结起来就是一个“乱”字,一个部族首领就是一个王,整个西域就像一个大鱼塘!”
李定国接过茶碗,捧在手里继续道:
“如果没有喇嘛试图以教义来立国,西域这块地方将会有无数的小国,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循环往复。”
“喇嘛厉害么?”
李定国愣了一下,认真道:
“他们很厉害,善于学习,也善于蛊惑人心,就拿转经筒来说......”
余令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西域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识字的,不仅没法直接读经书,甚至你给他讲他都听不懂。
可转经筒却是一个好东西,它能让不懂经文的人也能通过转动来修行。
西域高僧说这是“忏悔往事、消灾避难,修积功德的最好方法”!
高僧还说,你这辈子过的苦是因为有罪。
于是乎,信徒就把对来生幸福生活的祈盼寄托在转动的经筒上。
这东西好,转一次就相当于诵经。
李定国认真的回忆着。
“无论是牧民也好,还是那些头领也罢,他们会主动的把钱财和食物上供给那些喇嘛,这些喇嘛似乎在玩南北朝和尚玩的那一套!”
“所以,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是灭佛!”
左光斗继续道:
“所以,北周武帝宇文邕灭佛,靠着灭佛为统一北方奠定了基础,也积蓄了大量兵源和财富,本质都是一个道理。”
余令插话道:
“所以,只要多读书,只要会读,这种情况就会少很多!”
李定国闻言笑了笑,紧随其后道。
“所以这一次我平西域也没忍住,毁了多少寺庙不清楚,但收集的钱财却足够让朝廷三年不向天下收取赋税!”
左光斗闻言猛的一哆嗦。
余令是这样,现在的李定国也是这样,两人教化的本事就是你听我的你就是自己人。
你若不听,不好意思,下辈子吧。
李定国很开心,继续分享他在西域的所见所得,把火器出现的问题都记载下来。
李定国很爱这些,他痴迷战场,这一战结束后他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后去交趾和缅甸看看。(交趾是现在的越南。)
听人说,那里和西域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李定国很想去试试,开疆扩土才是真男儿。
三个人喝着已经淡寡的茶水直到天黑,余令是怎么都听不够,左光斗恨不得跑去西域看看。
直到夜深,灌了一肚子茶水的三人才准备去吃饭。
“去南京接替阎应元吧,你也试着做一下民生政务!”
李定国认真的想了想,低声道:“先生说了,自然要去试试!”
“走,今日我就满足你的愿望,我去给你烤全羊宴!”
李定国闻言咽了咽口水,快走几步和余令持平,忍不住道:
“他们....他们都说先生待我太好了些,我也觉得,学.....学生也好奇!”
“义父也说了,自从他把我捡回来,我头一次拜见你的时候,你一直在念叨我的名字,念了好久!”
“我....往后的日子我也能感觉的到,和你走在大街的时候,只要我的眼睛在某个物品上多看一眼.....”
李定国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回到家,那个东西绝对会出现在我的屋舍,我,我......”
铁血将军把话说的结结巴巴。
余令笑了笑,轻声道:“想问为什么?”
“嗯,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李定国啊!”
李定国想了无数次,唯独没想到答案是这样,会如此简单。
“啊?”
“我说,因为你是李定国啊!”
(明天有事番外更不了!天热大家注意防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