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这番叮嘱后,李涯没吭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褶皱。
李云龙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没再往下说,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涯才开口。
“爸,我知道了。”
李云龙扭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什么了?”
“您说的那些,我都记着。”
李云龙哼了一声,把烟头从车窗缝里弹出去。
“记着就行,别光记着不办事。”
李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吭声。
车子到了灵境胡同口,陈明把车停稳。
李云龙先下了车,李涯跟在后头。
“小涯,你明天就回天水,把那边的交接工作赶紧处理完,越快越好。”
“好。”
“还有,回去之前先打个电话给小清,把调动的事跟她说清楚,让她那边也提前准备准备。”
“嗯,我今晚就给她打。”
李云龙推开院门,田雨在屋里听到动静,出来了。
“回来啦?去哪了这么久?”
“去医院看了一趟老师长。”
田雨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老师长怎么样了?”
李云龙没有直接回答,走进屋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太好,人瘦得厉害。”
田雨在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
“那小涯调回来的事……”
“办好了,组织总局的宋穹给安排了个正科的位置,人事科。”
田雨松了口气。
“那就好。”
李涯站在门口,听着父母的对话,没有插嘴。
田雨转头看见他。
“小涯,站那干什么,进来坐。”
李涯闻言,快步走了进去,并在椅子上坐下。
田雨看了他两眼。
“小涯,你岳父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回头赶紧把小清接回来。”
“妈,我知道了。”
“你这孩子,每回都说知道了,我看你什么都知道了,就是不动弹。”
李云龙在旁边插了一句。
“行了,小田,你别念叨了,他心里有数。”
田雨白了李云龙一眼,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李涯在自家客厅给汪清打了个电话。
等了好一阵,电话才接通。
“喂?”
是汪清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困。
“媳妇,是我。”
“涯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好事。”
“什么好事?”
“我已经申请调回49城了,而且组织也批示了,我现在要去组织总局人事科担任科长,算是进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涯哥,你说什么?”
“我说调令已经批了,组织总局人事科,正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汪清压低了的声音。
“真的?”
“真的,我爸今天带我去见了组织总局的宋局长,当面定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李涯等了几秒。
“小清?”
“我在。”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是不是在做梦。”
李涯听到这话,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做梦,我过两天回天水办交接,办完了咱们一起回49城。”
电话那头传来汪清吸鼻子的声音。
“那我爸呢?你去看我爸了吗?”
“去了,今天下午跟我爸一起去的103医院。”
“我爸怎么样?”
李涯停顿了一下。
“精神还行,就是瘦了点。”
他没把实际情况全说出来,电话里说这些不合适,等回去了再当面说。
“涯哥,我想回去看我爸。”
“我知道,所以我才申请调回来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好一阵,汪清才再次开口。
“涯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媳妇。”
“我就是想说一句。”
“行,那你说了,我听到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汪清问了问公婆的身体,李涯问了问天水那边的天气,聊着聊着就到了该挂电话的时候。
“媳妇,早点睡,我明天就回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
李涯挂断了电话,随后来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头顶上的月亮挺亮的,他抬头看了两眼,转身回了屋。
…………
另一边,赵蒙生此刻已经住上了军区宿舍楼,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回趟将军楼看望他的母亲。
军属大院距离军区并不远,坐车大概仅需要半个小时。
赵蒙生特地去了一趟百货市场,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两斤点心,又称了一斤水果糖,让人用牛皮纸包好,提在手上。
空着手回去看老娘,传出去不像话。
到了军属大院门口,哨兵们自然认识赵蒙生,没有上前阻拦,第一时间放行。
赵蒙生顺着大院小路往自家那栋楼快步移动,走到将军楼正门口的时候,正碰上从楼里出来倒垃圾的程华。
程华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一堆菜叶子和蛋壳,她低着头没注意到赵蒙生,等赵蒙生走到跟前了,她才注意到,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手中的搪瓷盆差点没端住。
“蒙……蒙生?”
赵蒙生看着自己媳妇这副样子,乐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程华反应了两秒,赶紧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搁,两步跨过来,直接扑在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没意思了。”
程华伸手在赵蒙生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这人,每次都搞突然袭击。”
赵蒙生嘶了一声,往后躲了一步。
“轻点,我这一路坐了好几天的火车,胳膊都酸了,你还拧我。”
程华没理他这茬,拽着他的袖子就往楼里走。
“快进去,妈在家呢。”
赵蒙生弯腰把地上的搪瓷盆捡起来。
“你这垃圾不倒了?”
“倒什么倒,先进去再说。”
赵蒙生端着搪瓷盆跟在后面,程华推开家门。
“妈,您看谁来了!”
屋里传来利真的声音。
“谁啊?”
“您自己看。”
赵蒙生侧身从程华后面绕出来,站在门口。
利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赵蒙生的那一刻,手里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