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生?”
“妈,我回来了。”
利真把毛衣往沙发上一放,摘下老花镜,站起来走到赵蒙生跟前,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临时决定的,来不及通知。”
利真上上下下看了赵蒙生一遍。
“瘦了。”
赵蒙生嘴角抽了一下,今天已经是第三个人跟他说瘦了。
“妈,我没瘦,真的。”
“你说没瘦就没瘦了?我生你养你这么大,你胖了瘦了我还看不出来?”
赵蒙生不敢顶嘴了,把手里的点心和水果糖递过去。
“妈,给您带的。”
利真接过东西看了一眼。
“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把牛皮纸包打开了,翻了翻里头的点心,是桃酥。
“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我爱吃这个。”
赵蒙生跟着程华进了屋,把帆布包搁在墙角,自己在饭桌边上坐下来。
程华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
“先喝点水,这一路舟车劳顿了,辛苦了!?”
赵蒙生接过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半杯。
利真重新坐回沙发上,没有继续织毛衣,而是盯着赵蒙生仔细打量。
“蒙生,你这次回来是请假还是调动?”
赵蒙生放下杯子,并如实进行了回答。
“妈,我这一次回来算是调动,””从京州军区调回49城了,去军区政治部任职。”
利真愣了一下。
“调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调令前两天下的,我今天刚到49城。”
利真没吭声,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谁帮你办的?”
赵蒙生知道瞒不住自己老娘。
“李天。”
“李云龙家那个大儿子?”
“对。”
利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不少。
程华从厨房探出头。
“蒙生,你吃饭了没?我去给你下碗面。”
“还没吃。”
“那你等着。”
程华缩回厨房去了,很快就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
利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饭桌边坐下。
“蒙生,你大伯那边你去过了?”
“去过了,下午先去的大伯那边,然后才去军区报到。”
“你大伯怎么说?”
“让我好好干,别丢人。”
利真嗯了一声。
“你大伯这话说得对。”
赵蒙生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疼不疼?”
利真摆了摆手。
“老毛病了,死不了。”
“您得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医院那药比糖还甜,吃了也白吃。”
赵蒙生知道自己老娘的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您至少别干重活了,有什么事让小华来吧。”
利真瞥了程华那个方向一眼,压低声音。
“你媳妇倒是勤快,就是做饭的手艺差了点,炒个青菜都能炒糊了。”
听到自己母亲这话,赵蒙生差点笑出声。
“妈,您小声点,让小华听到不好。”
“听到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程华端着一碗热面从厨房出来,搁在赵蒙生面前。
“说什么呢你俩,背着我嘀嘀咕咕的。”
利真脸上立马换了副表情。
“小华,没什么,我跟蒙生说他在部队的事呢。”
程华将信将疑地看了婆婆一眼,没有追问。
赵蒙生低头吃面,面是阳春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汤里飘着几根葱花。
他吸溜了一口,虽然有点烫,但吃起来真的很舒服。
在部队这些年,他什么苦都吃过,但最想念的还是家里这一碗面,尤其是自己媳妇亲手做的。
利真坐在旁边看着赵蒙生吃面,没说话,脸上的神情很平淡,但一直没挪开视线。
程华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蒙生,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不走了。”
程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不走了,调令调回49城的,以后就在这边了。”
程华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利真。
利真肯定的点了点头。
程华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她忍住了,只是伸手把赵蒙生面碗旁边的筷子摆正了。
“那就好。”
赵蒙生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妈,我给安排在军区政治部组织处,明天正式上班。”
利真嗯了一声。
“组织处好,正经地方。”
“周宝奇周主任,您认识不?”
利真听到这个名字,手里刚拿起的桃酥又放下了。
“周宝奇?他在军区政治部?”
“对,他是政治部主任。”
利真沉默了几秒。
“我认识他。”
赵蒙生等着他妈往下说,但利真没有继续,只是把桃酥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妈,周主任跟我说,当年您救过他的命。”
利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提它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
利真把桃酥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蒙生,过去的事不用翻出来说,你在他手底下干活,凭本事吃饭,别拿这些旧事去攀关系。”
赵蒙生肯定点了点头。
“我知道。”
“知道就行。”
利真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赵蒙生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说完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赵蒙生坐在饭桌前,看着卧室那扇关上的门,好一阵没动。
程华在旁边轻声补充了一句。
“妈其实高兴坏了,就是不好意思说。”
赵蒙生扭头看着程华。
“我知道。”
程华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赵蒙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他妈不让在屋里抽烟。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味道。
49城的夜晚比京州安静多了。
次日一早,汉西柳城,41军军分区。
李天从营房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这几天他基本没怎么睡整觉,白天跟几个参谋反复推敲方案细节,晚上一个人趴在桌上改图标数据,昨天凌晨两点多才把最后一版定稿。
作战方案一共二十四页,外加三份附表、两张地形标注图,从兵力部署到火力配置,从补给线路到撤退预案,每一条都反复核算过三遍以上。
李天把方案装进文件袋里,夹在胳膊底下,往何雨柱的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