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在旁边听到这话,脖子一缩,没敢接茬。
老领导看了李云龙一眼,哼了一声。
临近中午,老领导夫人在厨房里忙活开了,豆角焖面的香味从窗户缝里往外钻,整个院子都是那个味道。
李天站在厨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大妈,要不要我帮忙?”
“去去去,你在外面坐着,厨房里用不着你。”
李天被赶了出来。
饭做好了,老领导夫人端了一大盆豆角焖面搁在石桌上,又端了一盘拍黄瓜,一碟子腌萝卜,一碗蒜泥。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下来。
老领导夫人给李天盛了满满一碗。
“小天,多吃点。”
李天接过碗,拌了蒜泥,低头就扒了起来。
这个味道他从小吃到大,面条筋道,豆角入味,蒜泥一拌,那股子香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他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第三碗刚盛上,老领导夫人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豆角。
“慢点吃,锅里还有。”
李云龙也吃了不少,嘴上没夸,但碗里的面扒得干干净净。
老领导吃得不多,吃了半碗面就放下筷子了,坐在那看着李天吃。
等李天终于放下碗,老领导开口了。
“吃饱了?”
“饱了,大妈做的面,我能吃三碗。”
“吃饱了就好。”
老领导没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饭后,老领导夫人收拾碗筷,李天要去帮忙,又被赶了出来。
李云龙看了看时间,站起来。
“小天,差不多该走了。”
李天嗯了一声,走到老领导跟前。
“大爸,那我先走了。”
老领导坐在藤椅上,抬头看着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就伸手在李天胳膊上拍了两下。
“去吧。”
李天转身往院门走,走了几步,老领导在后头喊了一句。
“小天。”
李天回头。
老领导坐在那,阳光从柿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下次回来,还来吃焖面。”
李天喉头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老领导夫人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着,冲李天招了招手。
“小天,路上慢点。”
“好的,大妈,您保重身体。”
父子俩出了院门,沿着胡同往回走。
走了一小截,李云龙闷声冒出来一句。
“你大爸今天精神头还不错。”
“嗯。”
“上回我来的时候,他走路都费劲,今天能坐院子里吃饭,已经算好的了。”
李天没接话,低着头走路,两父子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到自家院子,田雨正坐在客厅里纳鞋底,听到动静,她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男人和儿子回来了,主动招呼起来。
“回来了?吃过了?”
“吃了,在大爸那吃的豆角焖面。”
田雨放下手里的针线。
“老领导怎么说?”
李云龙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了杯水。
田雨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李天,两个人都不开口。
“怎么了你俩?问个话跟审犯人一样。”
李云龙喝了口水。
“能怎么说,让小天去,别犯浑,要活着回来。”
田雨手里攥着鞋底子,愣了两秒。
“就这些?”
“你还想老领导说什么?给他念个保佑平安的经?”
田雨瞪了李云龙一眼。
“你说话能不能好好说?”
李天在旁边插了一句。
“妈,大爸就是让我待在指挥所里,别乱跑,好好指挥打仗,然后平平安安回来。”
田雨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
她心里清楚,老领导能说的话就那些,翻来覆去也就是一个意思,别出事。
但这个意思从老领导嘴里说出来,分量跟别人说的不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阵,田雨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天,小珊那边刚才回电话了,说今天下午就能到。”
李天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几点能到?”
“估摸着三四点钟吧,她婆家那边不远。”
李云龙在旁边插了一句。
“小天,等你媳妇回来了,你俩好好谈谈,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别到时候走的时候手忙脚乱。”
李天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
李云龙把茶杯搁下,站了起来。
“行了,我去军区一趟,有几个事得处理,你在家等着你媳妇。”
说完这话,李云龙拿上帽子就出了门,李天坐在客厅里,一个人发了会儿呆。
田雨重新拿起鞋底子纳了两针,抬头看了李天一眼。
“小天,你大爸今天气色好不好?”
“还行,能自己走路,吃了半碗面。”
田雨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过了一会儿,她头也没抬,冒出来一句。
“小天,你大爸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好。”
院子外面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远处有人在喊谁家的名字,听不太清楚。
李天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
他在想一件事,等小珊回来了,这话怎么开口。
上一次去前线,他跟小珊还没结婚,走的时候轻轻松松,现在不一样了,有媳妇有孩子,这个家他得交代明白了再走。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喊声。
“爸爸!”
李天听到那声“爸爸”,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院门口,李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个布包袱,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头发扎在脑后,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李为民窝在她怀里,小胳膊朝前伸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李天三步并两步跑到院门口,先把孩子接了过来,李为民被他一抱,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抓着他领口不撒。
反观李珊见状,停在了原地,并没有着急进屋。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田雨从客厅走了出来。
“小珊,快进来,路上热吧?”
“妈,还好。”
李珊进了院子,田雨接过布包袱拎进屋,又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