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宜嫁娶。
昨日裴府就已经很是热闹了,晚上灯火通明,卯时不到,裴之逸就被大哥裴之砚和姐夫陈禾生从床上提了起来。
他昨夜兴奋得半夜未睡。
没想到临到天亮撑不住,睡死过去。
赶紧起来梳洗打扮,换上新郎喜袍,颇有些手忙脚乱的系着腰带。
“大哥,这个怎么弄?”
裴之砚上前,替他整理好衣冠,又拍了拍他的肩:“沉住气。大喜的日子,别慌。”
“我没慌。”
裴之逸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陆逢时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兄弟,唇角弯了弯。
吉时到,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出了门。
裴之逸骑着一匹挂好红绸的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紧张得背脊挺得笔直。
徐子安,从国子监开始两人就是好友,又是同科进士,又同在京城,关系十分亲厚,此刻骑马跟在他身侧,低声提醒:“稳住,别慌。”
另有几个他在京的同窗好友,都来帮着他迎亲。
绕着转了半个京城,而后沿着甜水巷一路往东,穿过两条街,到了郑家门前。
郑家门楣上挂着红绸,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几个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争抢着喜糖。
裴之逸下了马,深吸一口气,朝郑家大门走去。
按照规矩,新郎要过三道门:
前门、中门、内门。
每一道门都有郑家的女眷拦着,讨要红包,问些刁钻的问题。
“裴二郎,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家姑娘?”
“不会!”
“家里谁说了算?”
“我自然是听她的。”
满堂哄笑。
裴之逸被闹了个大红脸,红包撒出去一把又一把,才终于过了关。
内门打开,郑心怡穿着绿色嫁衣,头戴凤冠,被姚氏扶着走了出来,双手拿着绣着牡丹的圆形却扇。
裴之逸上前,接过郑心怡的手。
一直来到正堂。
郑迁已经在主位坐着,姚氏松开女儿的手,也在上首坐下。
郑心怡跪在准备好的蒲团上,拜别双亲。
姚氏红着眼嘱咐她几句,又将腕上的翡翠手镯戴在她手上,由弟弟郑韦锋送她出门。
郑韦锋今年十六岁,长得高大,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将姐姐送上花轿,看着队伍渐渐远走,姚氏忍不住追了出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捧在手心呵护的姑娘,以后就是别家媳妇了。
郑迁走出来,扶住姚氏的肩,低声道:“好了,孩子大了,总是要嫁人的。裴家离得近,想她了就去看。”
姚氏点点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转身进了门。
迎亲的队伍沿着原路返回,吹吹打打,热热闹闹。
裴之逸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花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禾生骑马跟在他身侧,打趣道:“二弟,你这脖子累不累?”
后面的同窗好友闻言噗呲一声。
但想到现在是在迎亲,硬生生又给忍住了。
裴之逸嘿嘿一笑,就当没看见。
队伍到了裴府门前,鞭炮齐鸣。
裴川兴奋地想往前挤,被陈子涛拉着,鞭炮响了,又帮着他捂住耳朵。
裴之砚站在门口,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陆逢时站在他身侧,穿一件石榴红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明艳。
“新娘子来了!”
裴川兴奋地喊了一声。
花轿落地,裴之逸上前,对着轿门作了一揖。
按照规矩,新郎要踢轿门,但裴之逸只是轻轻用脚碰了碰,便伸手掀开了轿帘。
郑心怡被喜娘扶出花轿,手里拿着却扇,遮住面容。
跨马鞍,跨火盆,走过红毡。
一路走进正厅。
裴启云和王氏坐在高堂上,裴启云今日穿了一件酒紫色的新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王氏则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笑得合不拢嘴。
裴之砚和陆逢时站在一侧,裴采盈和陈禾生站在另一侧。
礼官是大理寺正,叫刘默,儿女双全,是裴之逸的顶头上司,平日里关系也很不错。
“一拜天地,”
裴之逸和郑心怡面朝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裴启云和王氏跪下行礼。
裴启云连连点头,王氏眼眶又红了,连忙用帕子摁住,不让自己失态。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裴之逸看着面前穿着绿嫁衣的女子,心跳如鼓。
一拜下去,满堂喝彩。
“送入洞房!”
喜娘扶着郑心怡,往后院的新房去。
裴之逸站在原地,被一群同僚好友拉住,起哄要喝酒。
裴之砚上前,替他挡了几杯:“逸哥儿的酒量不好,诸位手下留情。”
众人笑闹着,簇拥着裴之逸去前院的宴席。
裴之逸成婚,裴之砚喝得有些晕乎乎,可见是挡了不少酒的。
陆逢时坐在他身侧,给他递了一碗醒酒汤:“少喝点。”
裴之砚接过,喝了一口,低声道:“高兴。”
十年啊,从青涩的少年郎,一步步走到今日,即便顺风顺水,也有许多常人无法知道的辛酸。
好在那些人知道分寸,没有再灌,闹了一阵便散了。
裴之逸被陈禾生扶去后院,陆逢时带着裴之砚去他们之前住的院子歇下。
刚将他安顿好,正要转身自己去洗漱,没想被他拦腰抱住:“阿时,对不起!”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裴之砚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带着酒意:“当年娶你,连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连拜堂都是草草了事。我亏欠你的,这辈子都无法弥补。”
陆逢时伸手,抚过他的眉骨:“我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
裴之砚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阿时,我想给你补一个婚礼。八抬大轿,凤冠霞帔,从街头抬到街尾……”
她看着他的眼。
眸子里全是她,那么认真,那么虔诚。
“好,那我等着。”
裴之砚这才满意,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今夜,裴府很热闹。
翌日清晨,陆逢时早早起身。
裴之砚宿醉醒来,揉了揉眉心,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愣了一下。
“阿时?”
陆逢时从屏风后转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醒了?桌上就有醒酒汤,喝了再吃早饭。”
裴之砚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逸哥儿他们该去敬茶了。”
两人吃了早饭,往前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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