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局长越听越心惊，听到最后他几乎是瘫坐在了凳子上，久久没能缓过来。
“你知道你做的都是些什么吗？”廖局长忽然激动的站了起来，一个巴掌就扇到了吴承强的脸上：“你差点把我们市局都给卖了！你做的这些事情，你知道我要给你擦多少屁股吗？你个蠢货！”
骂完了吴承强，廖局长又看向了吴县长，他走过去直接把吴县长嘴巴上的封条给摘了下来：
“吴建国，我们当初还是同一批下的乡，难道你忘了我们下乡时候对祖国的承诺？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八十岁的老母亲和十岁的儿子？！”
吴县长早在阻止不了吴承强把事情都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痛哭流涕了，听见廖局长说起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吴县长的胸口一阵绞痛。
廖局长看着吴县长这模样还以为他是后悔了，谁知道吴县长竟然恨恨的抬起头：
“我八十岁的母亲？哈哈哈，终于，我终于能摆脱她了，廖勇，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等廖局长回答，吴县长忽然自顾自的大声吼道：
“我们的区别就是你有一个什么都为了你，无私奉献的妈！你知道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只是她最不待见的儿子，本来我是不用来这个鬼地方的，但是我惨啊，我爹妈都心疼我大哥，所以同样是儿子，同样是爹生妈养的，我就要代替我大哥来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似乎是想到了以前，吴县长忽然笑了一声：“一开始来边疆，我的心里是极度麻木和极度不平衡的，我的哥哥在首都，在这个国家最好最重视的地方。我呢？我就像是被流放了一样，就在这样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在这样一个谈不上任何发展的地方，我就这样被告知即将过一辈子。”
“可我遇到了一群好同志，也意识到了这不是国家对我们这样的人的放弃，而是机会，所以一开始我卯足了劲儿要努力，要拼搏，我就想着调回首都！”
廖局长听着吴县长的话，仿佛也回到了青葱岁月，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国家都是在后来两年才成立的，他们这最开始的一批人吃了最多的苦，可结局还是不赖的。
所以他并不同情吴县长什么：“既然你知道是机会，也努力过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沦落成这个样子？你照照镜子瞧瞧你的那张脸，你还看得到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吗？”
吴县长大声反驳，激动得口水都喷了出来：“是啊，我沦落成了这个样子！我沦落成了什么样子？廖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句话你没有听过吗？”
“我以为我在这边做的越好，越能扬眉吐气，越能让家里后悔，看看他们放弃的究竟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儿子！我在边疆搞建设的时候，我大哥顶替了我考下来的名额进到了原本属于我的岗位上，做着我本应该有的工作！所以那个时候我铆足了劲头要给自己争口气，我要让我爹娘看着，看着我在这儿也能够闯出一片天地！”
廖局长喝了口茶：“你这不是闯出来了？还接了你妈过来养老。”
“去他娘的吧！”吴县长呸呸呸了好几声：“这样一个让我下乡替我大哥受苦的亲娘，谁想要给她养老？你以为是我想的？那时候我已经在县里面当了领导，我娘接到信很高兴，说要来看看我。我心里也得意，她来正好，正好来看看我在这儿多少人尊重我，他们不把我当回事，这儿的人却对我恭恭敬敬！”
谢宴止忽然张口：“你辜负了所有人。”
吴县长一愣，脑海里仿佛冒出了那一堆被压得伤痕累累的知青，还有这些年那些因为他的暗箱操作而没有接受到应有帮助的贫困村民们。
这一瞬间，他的心里忽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裂开了似的，可吴县长讪笑几声，还是说：“这不是我的错，所有人在我这个位置都会这样的，更何况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你认为你的苦痛大于人民的苦痛，你认为自己高高在上，所以所有人都应该要为你心中的苦闷，为了你的利益让步？吴县长，你被你的家人抛弃也许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本身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谢宴止站在了吴县长的面前：“或许你的心里真的有疾病，但是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我不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的母亲你的家人逼着你去做的，你本身就是一个恶人，坏就坏在你这样的恶人有了点文化。而有知识的青年分子又正好是边疆所需要的，你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成为了新的灾难。”
廖局长震惊的看着谢宴止，他的内心也在颤抖，吴县长的痛哭流涕让他下意识的觉得或许他真是被逼成这样子的。
可是谢宴止说的太对了，一个坏的人是不需要人逼的，只是他习惯了为自己找借口，他习惯性的要把自己的过错推给他人。
“小谢说的没错，你从基层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沾满了劳动人民的汗水和鲜血，我就不信是你的母亲逼着你享受这些的，你感受到痛苦的同时也在享受着权利带给你的一切。”
吴县长的瞳孔慢慢放大，“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是我妈，是她非要下乡来找我，是她非要跟着我，她已经把我赶出了首都，怎么能让我来给她养老呢？是她非要粘着我，她给我造成了负担，所以我才不得不......”
吴县长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他看了会谢宴止，又看向了廖局长，忽然大声喊：
“不是我的错，这些都不是我的错，我是被逼的，所有人都在逼我，你们也在逼我！你们都恨不得我去死，你们都见不得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