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鞭的鞭身,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所有赤红铭文的光芒向内收敛。
那冲天的火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猛地向中心收缩。
不是熄灭,而是所有的火焰、所有的光热、所有的狂暴力量,都如百川归海,向着鞭身汇聚而去。
火焰的颜色从赤红逐渐转为深邃的暗红,再化为凝练如实质的鎏金之色。
青铜短刀的刀锋,血色爪影,几乎同时触及张远的后背与前胸。
但,迟了。
收缩到极致的炎鞭,化作一道鎏金色的火光,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张远抬起的手掌前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张远的手掌,稳稳握住了鞭柄。
入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灼烫,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鞭身上的鎏金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经脉中原本有些躁动的镇岳、寒矛之力,迅速平复下来,并主动迎上。
三股力量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自然而然地交汇、融合。
一股全新的、更加磅礴浩瀚的力量循环,在他丹田与经脉中轰然成型。
炽热、厚重、柔韧,三种特性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彼此增益,形成一种稳固而强大的三角支撑。
鎏金光芒一闪而逝。
炎鞭在他手中变得古朴暗沉,唯有鞭身内部,隐隐有岩浆流淌般的光泽闪烁。
张远持鞭而立,缓缓转身。
青铜短刀悬停在他身后三尺,刀尖颤抖,灰白光芒明灭不定,竟不敢再刺下。
血色爪影在触及他身前尺许时,便被一股无形的炽热力场消融殆尽。
红眼强者面色惨白,看着张远手中那柄气息内敛却让人心悸的长鞭,又看看只差一丝就能洞开的石壁,眼中尽是不甘与骇然。
张远的目光扫过短刀,扫过红眼强者,最后落在祭坛中央那因失去炎鞭而开始剧烈震动、浮现出复杂古老纹路的阵眼之上。
他手腕轻轻一振。
“啪——!”
炎鞭凌空抽击,并未指向任何人,只是击打在空气之中。
一道赤金色的鞭痕残影停留在空中,久久不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整个火山口,霎时间鸦雀无声。
唯有地底深处,传来封印松动、某种古老事物即将破土而出的沉闷轰鸣。
炎鞭入手,封印之力贯通循环。
张远持鞭立于将崩的祭坛之上,前有宿敌之刃犹疑不定,侧有强敌虎视眈眈,脚下更传来封印将破的轰鸣。
“轰——”
祭坛开始崩塌!
赤红色的岩石从阵眼上方滚落,砸入下方翻涌的岩浆中,激起一蓬灼热的浪花时,整个火山口内部的温度反而开始下降了。
不是冷却。
是能量在转移。
那些原本维持封印阵运转的地脉炎气,在炎鞭被取走后失去了引导目标,正在向着更深层的地底渗透。
它们在寻找新的出口。
或者说,它们在寻找那座被埋葬了无数岁月的传送阵。
张远站在祭坛边缘的一块凸出岩石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废墟。
他的腰间,缩小后的炎鞭安静地盘绕着,温顺得像是从未爆发过那冲天火柱。
但他能感知到。
炎鞭的兵灵,正在与地层深处某样东西产生共鸣。
那种共鸣很微弱。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从火山口边缘的阴影中猛地扑出!
那速度快到极致,直接穿越虚空,扑向祭坛废墟的中心!
那里,是炎鞭之前悬浮的位置!
红眼强者!
他没有走!
他赌的就是这一刻。
赌的是张远收服炎鞭之后、注意力短暂分散的这一刻。
他赌赢了。
猩红色的身影落在祭坛废墟中央,双掌齐出,重重按在被熔岩半掩的阵眼石板上。
“嗡!“”
整座火山为之一震!
石板上的裂纹中,冲出一道粗大的灰白色光柱,直入云霄!
“不对!”
火山口边缘,铁屠的黑刃已经出鞘一半,他的声音带着急怒,“大人!”
但他停住了。
因为张远没有动。
张远站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看着祭坛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灰白色光柱,看着红眼强者浑身颤抖地维持着激活阵法的力量输出。
他没有出手阻止。
铁屠怔了一下,然后看到了。
那道光柱中,原本只有灰白色的光芒在流转。
但此刻,光芒之中,开始出现一种暗沉的、宛如凝固血液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红眼强者的掌心蔓延而出,攀附在光柱内壁,像是一根根毒蛇的脊骨,在光柱中缓缓蠕动、延伸。
传送阵!
在铁屠的感知中,那些暗红色纹路每蔓延伸展一寸,红眼强者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正在一块一块地龟裂。
鲜血从那些裂纹中渗出来,还未滴落就被光柱中涌动的力量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没有消散,而是被光柱吸收,成为暗红色纹路的一部分。
他在用自己的本源精血,强行激活这座传送阵。
他没有密钥。
他是在用命填。
铁屠的刀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也没有收回去。
就在这时,第三道变故来了。
“铮!”
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颤鸣,从火山口底部的碎石堆中响起!
碎石炸裂!
一截灰白色的光芒从中射出!
那是青铜短刀的残骸!
它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张远一掌镇压碎裂,刀身崩解成了数十块碎片,散落在祭坛各处。
但此刻,那些碎片仿佛受到了召唤,从碎石堆中、从岩浆冷却后的岩层缝隙中、从火山口内壁的裂缝中同时飞出!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
灰白色的光芒将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刀身上的裂纹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多、更深,但它确确实实地重新凝聚成形了。
刀刃上,浮现出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审视,而是带着一丝疯狂。
那疯狂中,还有一丝绝望。
它感知到了。
传送阵正在激活。
它必须进去。
必须在传送阵完全激活之前,抢在所有人之前,冲入光门之中。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刀身一震,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向着传送阵的光柱射去!
它要抢在光门成形之前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