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强者察觉到短刀的动向,脸色骤变。
但他双手按在阵眼石板上,力量已经灌注到关键时刻,无法抽身阻挡。
他的目光在短刀和阵眼之间快速扫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却没有松开按在石板上的双手。
短刀距离光柱越来越近。
在张远的感知中,短刀刀身上的星图腾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
那些纹路的每一次闪烁,都在刀身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层,一层一层叠加起来,像是一件正在被快速编织的铠甲。
它把最后残存的力量,全用在了防护上。
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冲进去。
只要冲进去了,就还有机会。
短刀的刀尖距离光柱边缘,已经不到三丈。
两丈。
一丈。
然后,张远的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伸出的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慢。
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的动作轨迹。
慢到铁屠站在火山口边缘,都能看到那只手的手指是如何一根一根地展开。
慢到那柄短刀刀身上猩红色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出现在它的飞行轨迹上。
那只手的五指展开,掌心对准了短刀的刀锋。
短刀刀尖处凝聚的那层防护层,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震动。
刀身上那些星图腾纹路的闪烁频率已经快到了极致,每一息都在刀身上覆盖上数十层新的防护,试图在撞击的瞬间吸收冲击力。
但张远的手掌,没有拍向刀尖。
他的手腕微微下沉,掌缘对准了短刀刀身上那些裂纹的交汇点。
那里,是短刀重新凝聚后,最脆弱的位置。
然后,他屈指一弹。
那根弹出的手指,指尖处凝聚着一点极细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不大,不比一粒米更大,却凝练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极短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细线。
指尖与刀身接触的瞬间,短刀刀身上那些层层叠加的防护层,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崩裂声。
“啵。啵。啵。啵……”
像是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那根手指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防护,精准地落在刀身上那道最深的裂纹交汇点上。
“啪。”
一声轻响。
像是随手弹开一只扑向灯火的飞蛾。
短刀凝聚的灰白色光芒,在那一指之下瞬间崩散。
那些刚刚叠加起来的防护层,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碎裂,裂纹沿着刀身上的旧伤蔓延开来。
刀身失去了动力,像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人,在半空中剧烈翻滚着,斜斜地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然后插在远处岩壁上。
刀身震颤,发出呜咽般的嗡鸣。
那些刚刚勉强粘合在一起的碎片,又裂开了几道。
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从刀身上脱落下来,掉进下方的岩浆中,连一丝气泡都没有冒出来就消失了。
张远收回手指,甚至没有多看那柄短刀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传送阵的光柱上。
光柱中的暗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光柱高度的三分之一处。
红眼强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正在进一步扩大,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开始翻卷。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成了……成了!”
光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是厚重的石门,在尘封了无数岁月之后,终于被人缓缓推开。
光芒骤然收缩。
那些冲天的灰白色光柱,在短短一息之内全部向内坍缩,凝聚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光门。
光门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鲜血描绘过的门框。
门框边缘的空间在不断地扭曲、折叠,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像是有一双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空间的边缘。
内部一片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空无一物的黑暗。在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像是一头沉睡在深海的巨兽,正在缓缓翻身。
传送阵,接通了。
红眼强者发出一声嘶哑的大笑。
那笑声中带着狂喜,带着解脱,带着一种赌徒终于翻盘的癫狂。
他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光门!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光门边缘。
然后他停住了。
那只伸向光门的手,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不是燃烧。
不是崩裂。
是分解。
像是一幅画被人用橡皮从边缘开始擦除,他的手指、手掌、手腕、小臂,以均匀的速度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粉末在飘散的过程中还在继续分解,从肉眼可见的颗粒,变成更细的粉尘,再变成肉眼无法捕捉的微粒,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在他的感知中,那股力量从光门内部涌出,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那不是一种攻击。
那甚至不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行为。
就像一个人走进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他身上的灰尘会自动被惊动、飞舞、然后重新落下。
那股力量只是存在于那里,而红眼强者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就像灰尘一样被惊动了,被分解了,被清理掉了。
他的身体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红眼强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还残留着冲入光门前最后一刻的狂喜表情。
那表情甚至来不及转换成恐惧。
因为太快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喉咙也在同一刻化为了粉末。
他的整个身体,在冲入光门的前一刻,彻底分解成了一蓬灰白色的粉末,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短暂地悬浮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被风吹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个修炼枯寂道、让东域各方势力都忌惮的强者,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这么消失了。
火山口内外,一片死寂。
铁屠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他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他看着那片红眼强者消失的空地,看着那些灰白色粉末消散的方向。
他见过很多种死法。
他见过人被刀劈成两半,被剑捅穿胸膛,被拳头打碎头颅,被火焰烧成焦炭。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是以这种方式消失的。
不是被杀。
是被存在本身抹除。
他站在那个位置上,然后他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