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何安福赶忙伸手去接陈砚手里的伞:“大人您还受着伤,哪儿能举这等大伞,还是给小的吧。”
陈砚倒也不坚持,把伞递给何安福后,拍了拍郑兴怀的肩膀:“辛苦了。”
郑兴怀本还能忍着,被他这么一宽慰,鼻涕比眼泪先下来。
他哽咽着嘀咕:“还不是你害的,小爷就没受过这种罪……”
陈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后面满脸通红的王才哲,见他已双眼迷离,再次问道:“重吗?”
王才哲浑身的激情早就被沉重的伞给压没了,之后全凭着不服输的意志扛过来,又瞧见李国亮和郑兴怀的待遇,已然明白,赶忙对陈砚道:“累啊,人都快累垮了!”
陈砚刚接过他手里的伞,何安福的双手已然伸过来:“我来我来。”
于是伞顺利到了何安福手里,何安福也不久拿,直接往旁边的护卫手里一塞,就等着再接陈大人的伞。
陈砚拍拍王才哲的肩膀后,又往后拍了拍坠在最后空手,却已是满脸疲惫的王诚意的肩膀,转身回到李国亮面前。
这回李国亮看明白了,等陈砚一开口,他立刻就道:“累,但还能扛!”
陈砚笑着接过伞,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四人原本就是死撑,被陈砚一一拍过去,已是热泪盈眶。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又不敢真落泪,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陈砚已然离开,对着那些帮忙举伞回来的百姓一一拱手道谢,再将那些伞一一收回。
百姓们又惊又喜,在陈砚靠近时,纷纷呼喊相信陈大人,必要为陈大人正名。
如此折腾许久,那些伞终于全部回到护卫们的手里,护着陈砚进了槐林胡同,跨进家门。
因胡同窄,容不下那么多人,那些坠在后面的百姓只能守在外面看着伞队进去。
一直到府邸门口,伞才全部收起来。
瞧着队伍全部进了屋,百姓们就四散开往回走,边走边议论着万民伞,议论着顺天府的审案,议论着京中的军火走私案。
议论声如同烧开的水,沸腾、翻滚,再往京城各个角落飘去。
随后几天,京城所有的话题只有两个:万民伞和军火走私案。
随之传开的,是国子监祭酒陈砚的种种事迹。
夸赞陈大人的声音有多大,要求彻查军火走私案的声音就有多大。
就在这等时候,京中又传出一条消息:胡阁老于早朝上大肆批判军火走私案,直言这背后之人是亡国亡民的奸贼,必要将他们一一揪出。
一时间,胡阁老的官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半夜,胡阁老的府邸被带进一青衿男子。
到了房间,那男子对着胡阁老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胡益瞥了他一眼,继续看手中的书册:“事办妥了?”
青衿男子恭敬道:“小的帮着陈大人将那些散播言论的人给挑了出来,六人尽数被顺天府收押了。”
若陈砚在此,必能认出此人是正气的庄怀石。
胡益将书册翻了一页:“事虽办成了,却还是太显眼了。”
庄怀石恭敬应道:“对方极善蛊惑人心,随口几句就让民意尽数冲向陈大人,小的怕事情超出掌控,只得出手。”
胡益终于将目光从书册移开,落到了恭敬的庄怀石身上:“论蛊惑人心,又有谁比得上陈三元?还是说,你有意在陈三元面前露脸?”
若陈砚果真无法自证,倒能借机将陈砚给收拾了。
可陈砚要是连这么几个人都解决不了,他又何必忌惮?
庄怀石心头一颤,急道:“小的办事不利,还请阁老责罚!”
胡益定定看着他片刻,在庄怀石后背开始冒汗后才道:“事办得不错,该赏,不该罚。”
庄怀石忐忑地道了谢,就被胡益打发出去。
很快,管家就进来换茶。
“老爷,他已经回去了。”
胡益“嗯”了声,“这几日老夫没回来,他可去了那位府上?”
管家压低声音道:“案子定下来当天夜里就去了那位府上。”
“看来那位要用庄怀石这个放在老夫身边的棋子了。”
胡益将书放到桌子上,端起茶抿了几口。
管家道:“上回若不是小的领着那位在府上绕了几圈,二人就装上了。”
胡益轻嘬一口茶水,把杯盖合上,轻轻放在桌子上,再次拿起书,悠悠道:“得人心的陈三元,自是会引得有心人记挂。可圣上将陈砚放到国子监,就是不愿他卷入储君之争中,过早去接触,恐引起圣上忌惮,终究还是心急了。”
“要不要小的去提点庄怀石一番?”
管家试探地问道。
“此前老夫已拦过一回,再拦就过了。齐王既已接触过陈三元,那位也算不得太过惹眼,由他去吧。当务之急,是该刀刃向内,刮骨疗毒。”
胡益语气虽平淡,管家却感觉书房内尽是杀气,一时噤了声。
……
三月初十,当朝首辅焦志行向天子奏请,必要严查军火走私案。
三月十二,次辅刘守仁也向附议。
同一日,宗阁老附议。
至此,在京四位阁老极难得地在一件事上统一意见。
三月十三日,被顺天府捉拿的六人被北镇抚司提审。
三月十五日,六人中的领头指认自己是受兵部左侍郎王素昌指使,散布谣言害国子监祭酒陈砚。
至此,走私军火案终于从边缘的小苍蝇烧到了三品大员身上。
如此高官参与其中,自是让整个京城沸沸扬扬,连出门买菜的陈家护卫都有所耳闻。
当天消息就传到在家养病的陈砚耳中。
陈砚便将在陈家睡了好几天的王才哲和郑兴怀二人打发回家。
王才哲急匆匆赶进家门,就直接冲进了王素昌的书房,一见到被停职在家中的王素昌,他就绝望道:“我就知道爹你不走正路!”
王素昌本在写大字,被王才哲这嗓子惊得手一抖,整幅字就都毁了。
他压下心中的烦闷,抬眸看向王才哲:“凭几个地痞的胡乱攀咬,还动不得我这个三品大员。”
王才哲哽咽恳求:“爹啊,您就去自首吧,就凭您是斗不过陈恶鬼的,他定会把你揪出来……”
下一刻,那只本该在王素昌手里的毫笔就飞到了王才哲的脸上,生生打断了王才哲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