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外，大雪满弓刀，祁连山脚，千骑携风踏雪，闯入早已经矗立的蒙古包，这里是苦峪的地界。
这是大明马匪高士成的临时营地，三千六百人从朵颜过来，而今出关，他的麾下已经增加到接近六千人。有钱也是个麻烦事，高士成头都大了，大明九边从来就不缺要钱不要命的悍匪。
高士成的麾下有五个千户，山西人李述孔、直隶人窦志忠、索伦人根特木尔、山西人阎正虎、朵颜人单把，但能让他放心的只有李述孔一个。
不是说这帮人有二心，是这帮人全是没脑子的，根本不敢放出去，包括他的副将邹凯都是。
大帐内，火炉正旺，水壶咕咕冒着热气，李述孔一身风雪闯入。邹凯和宫伟鏐盘坐在帐中，看他进来，头抬了一下，也没有打招呼，目光依然盯在地上一副粗陋的地图上。
李述孔挤进他们之中坐下，身上一股血腥气，熏得人皱眉。高士成没有嫌弃，抬眼看他。
“回来了。有什么发现？”
李述孔摇摇头。
“我们找到的蒙古人，他们的首领据说叫阿都剌因，是吐鲁番速檀，好像是自己人。”
邹凯当即打断。
“出了嘉峪关，就没有自己人了。带回了多少牛羊？”
李述孔笑了
“不管老阎、单把他们，羊马骆驼够我们一个月了。”
宫伟鏐也插话了。
“人没有杀完吧？我们回来也要补给的。”
李述孔当即表示反对。
“这鬼天气，我们拿走了羊马，不杀他们也活不过冬天，暴露行踪更危险。我们回来都未必再走这条路，再说，只要有草场，这里的人会自己长出来的。倒是你们，确定我们怎么走没？”
一直沉默的高士成抚摸了一下身边的恶狼面具，那可是皇上送的礼物。
“我也在犹豫，你参详一下。我们其实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走祁连峡谷，方向是去青海，一条是哈密、吐鲁番。”
李述孔神色稍微凝重了，不管怎么说，行军路线的选择，很多时候就是生死的选择。
“不能走瓜州、沙州一线吗？”
宫伟鏐很快解释。
“窦千户去探过路了，那边人烟稀少，缺水很严重，前面又全是瀚海。我判断，袭扰嘉峪关的鞑子不可能从那里来，我们走那条路要沿着当金山走很久，后勤就是个大问题。”
李述孔也皱眉了。
“不管是吐鲁番速檀，还是顺义王，都是我们大明的自己人。贺虎臣和顺义王有旧怨，我们不能听他的。”
宫伟鏐一脸奇怪。
“什么旧怨，你打哪听到的？”
李述孔咧嘴一笑。
“秀才你看不起小兵，当然不会和他们厮混，我跟你不一样。跟过贺虎臣的亲兵说的：上代顺义王就想要内附，贺虎臣想在他们身上拿军功，一直阻止，不停的杀他们的人。
后来，现在的顺义王把这个事捅到皇上那去了。如今顺义王归四川方面管了，贺虎臣的家丁也全换成了佥军卫。贺虎臣不恨顺义王就奇怪了。
他提供给我们的线索，很可能是故意把我们引到顺义王那边去，只需要我们点燃战火就行了。贺虎臣打到吐鲁番去，他做不到，但收拾顺义王，只要四川配合，他就能做到。”
高士成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走哈密，去吐鲁番？”
李述孔胸有成竹的露出笑容。
“不错。这是传统商路，我们也能活。实在不行，我们六千人，正好可以重建一个完整的哈密卫。”
高士成也很高兴，但起身狠狠的踢了李述孔一脚。
“放屁！我们是大明的天狼暗刃，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你身上的毛衣兵甲，哪样不是朝廷提供的。”
李述孔被踢得差点仰翻，单手撑地，才稳住坐姿，不过他脸上依然带笑。“天狼暗刃”，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称号。
高士成没有犹豫，那张恶狼面具，缓缓扣在脸上。帐外风声如刀，他走到帐门，拔刀斜挥，刀尖斩断了一缕飘进的雪花。
“好，派人通知窦志忠、阎成虎和单把，我们走哈密。去看看传说中的火焰山，去告诉天山下的牧民，大明回来了。”
高士成的命令很快下达，这支马匪部队，很快就行动起来了。高士成显然不知道，朱绍焜实际上走的祁连峡谷，他决定的路线，一开始就南辕北辙了。
他们的行军方式和正规军有很大不同，基本上都是两百人一队，各自携带自身补给，确定一个方向，依次分散行动。
他们一般用哨声互相联络。两长一短，表示有警准备战斗；一长两短，表示分散逃跑；两长两短，表示正前集结；一长三短，表示后方集结，三短一长，表示左边集结，三长一短，表示右方集结。
这支部队，连骆驼都不要，全部杀掉做成肉干。刚出嘉峪关三天，这帮人就人均两匹半的马了，那可真是转进如风。
哈密卫的畏兀儿人早已经撤回宁夏，停留在哈密卫故地的是哈剌灰人和回回人，他们已经归属于吐鲁番速檀，真在快速绿化。清真寺的穹顶，断绝了浮屠与萨满的香火。
整个哈密，已经变成了缠头回回，蒙古人和回鹘人正在消亡。
高士成作出决定不过三天，他的马匪就已经杀到了哈密。
第一支杀入哈密地界的马匪首领叫慕志宁，隶属于甘州卫，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百户，但祖上可以追溯到慕容皝。不过，慕志宁可不是什么鲜卑人，人家是正宗汉人。
这是一个缠头回回的小部落，老弱妇孺加起来也不到五百人，他们更没有人想到交过税之后，还有人大冬天的敢来袭击他们。
马蹄急如狂风，寒光从风雪里带出血光，惊呼惨叫声响彻山谷，软绵绵的骑弓对这群披甲马匪少有杀伤，青壮有限的反抗也只留下了数人。
两长一短的铜哨声刚刚响过不久，两长两短的哨声就穿过风雪。
张献忠领着第二队马匪冲来，只看到满地残尸和哀嚎。马还没停稳，他就跳下来，一脚踹翻一具尸体，一脸怒火的看向前队百户慕志宁。
“姓慕的，你叫俺们来做啥？”
“打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