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科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翻账本、点货品、抄票据，手脚快得反常，分明带着刻意针对的意味。
两人翻着翻着，心里也暗自诧异——这年头做生意，没几个人会把账目和票据理得这么规整齐全。
陆晚缇就站在柜台旁，静静看着他们把原本整齐的货架翻得一片狼藉，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既不恼也不急。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周志国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核查材料，一页页翻完，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抬眼看向陆晚缇，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沉声道：“核查结果出来，你的账目没有任何问题。”
陆晚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依旧从容。
她本就心里有底。每一笔收支、每一张票据，她都仔细留存、整理得明明白白，经得起任何查验。
她太清楚，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女人，在异乡把生意做起来，本就容易招人眼红、被人算计，这一天她早有预料，可是这没完没了，实在太烦。
可不等气氛稍缓，周志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明目张胆的刁难：
“不过，又有人举报，你从外省大批量进货时，存在虚报成本的问题，牵扯跨省税务纠纷。
这件事我们要进一步彻查，这两天会专门派人过来调取你的进货单、运输凭证，你提前整理好，等着配合核查。”
外省进货、虚报成本、跨省税务核查……陆晚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个切入点，刁钻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确实常年从外省进货，但每一笔交易都真实可查，票据凭证完整无缺，根本没有半分虚报作假。可“跨省核查”这四个字，分量完全不一样。
摆明了是背后有人动用了更高层的关系，故意把小事闹大，一层一层往她身上施压，就是要逼得她走投无路。
周志国没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两名科员转身就走。黑色桑塔纳缓缓驶离商场门口，很快消失在街角尽头。
陆晚缇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扣着柜台边缘，脑子里飞速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同行恶性竞争。普通生意人，根本没本事打通跨省税务的关系。
背后整她的人，势力远比她想象中更大，想来是她无意间动了别人的利益蛋糕，才被死死盯上，不肯放她一条生路。
傍晚时分，乔修源推开了陆晚缇家的门。她刚做好晚饭，正端着菜往桌上摆。
乔修源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眼底藏着浓重的担忧，沉默了片刻，才迈步走了进去。
“今天税务局的人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裹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陆晚缇闻声回头，看向他。
男人穿一件深色夹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头微微蹙着，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心疼和不安。
她慢慢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回：“嗯，稽查科的人过来查账，翻了两个小时，没查出任何问题。”
乔修源没说话，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带到商场里侧的小房间，扶着她在木椅上坐下，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她手里。
杯壁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的寒凉。
乔修源走到桌边，拿起座机听筒，指尖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语气沉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江敛，帮我查一个人。滨市税务局稽查科科长，今天带队来查晚晚店铺的，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嘴唇薄。尽快查，我今晚就要结果，查到立刻回电话。”
挂断电话，他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沉沉落在地上，脸色凝重至极。
陆晚缇捧着水杯安静坐着，房间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清晰得刺耳。
大概过了一刻钟，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乔修源伸手接起，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冰冷的戾气。
挂了电话，他抬眸看向陆晚缇，声音压得很低：“带队的人叫周志国，去年才从外省调任到滨市税务局。”
陆晚缇微微一怔，眼底闪过讶异：“外省调过来的？”
“他之前任职的省份，正好是凌开晋的老家。”乔修源缓缓开口，一句话点破了关键。
陆晚缇握着水杯的指尖瞬间收紧，心里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凌开晋，是滨市数一数二的皮具大亨，名下有三家大型加工厂，货品远销外地。
她来这边做生意之前，就把滨市商圈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乔修源在滨市做百货生意，半数皮具货源，都来自凌开晋的下游渠道。
两人表面维持着合作的体面，私底下早就势同水火。凌开晋一心想垄断滨市皮具市场，多次逼迫乔修源只卖他一家的货，可乔修源始终不肯低头。两人明争暗斗，整整僵持了两年。
也正因为知道这层恩怨，她开店时特意避开了皮具品类，只做日用百货和服装批发，半点不碰凌开晋的地盘，就是怕给乔修源添麻烦，更怕自己无端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