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七月九号,下午四点二十八分。
生物最后一道遗传题做完,苏航天搁笔。
周围已经有考生开始瘫在椅子上,有的揉太阳穴,有的把脸埋进胳膊里,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从三号考场的每一张桌子上往外渗。
苏航天没动。
他把答题卡翻过来,从第一行涂卡区开始,逐行扫过去。
选择题二十一道,涂卡位置与题号一一对应,没有串行。
这是前世在航校养成的规矩,降落前复查三遍仪表盘,哪怕你飞了一万个小时,该看的东西一个都不能省。
确认完毕,他从文具袋里抽出那支秃了头的铅笔,在草稿纸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飞开始估分:
语文:125±3,
数学:148±2,
英语:139±3,
理科加起来:270±5。
总分:682—692。
笔尖在692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浙大理科录取线660上下,目前安全垫足足超过了二十分。
够了!
……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从讲台后面站起来,喊了一声“停笔”。
苏航天把文具一样一样收进袋子,拉上书包拉链,起身往外走。
三天的考试像三个回合的空战,不算轻松,但节奏始终在他手里攥着。
现在,仗总算是打完了。
校门口的铁栏杆被太阳晒得烫手。
李浩堵在门边,身后站着班长陈悦和七八个同学。
他手里举着一张皱成咸菜的A4纸,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大字:KTV包夜+烧烤,不去是狗。
看见苏航天出来,李浩嗷的一声扑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
“走走走!老郑请客!他订了金嗓子KTV最大的包间,二十个人,啤酒管够,烧烤摊老板说学生证还能打八折!”
苏航天拍了拍他手背。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李浩的脸垮了。
“什么事比高考结束庆祝还重要?”
苏航天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马路对面那棵梧桐树。
树荫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
李浩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又瞟回来,几个来回之后,双手合十往后退了三步,表情痛苦到扭曲。
“行行行,白月亮比兄弟重要,我懂,滚吧您嘞!”
苏航天捶了他胸口一拳,没多解释,转身小跑过马路。
其实,不是去找月亮。
他拐进三条街外的星空网吧,毕竟现阶段的目标是获得姜家最基本的肯定,但任务难度之大,不可谓不艰巨,所以的抓紧时间。
网吧玻璃门推开,烟雾、键盘声,还有音箱里放的《心太软》扑面而来。
苏航天要了最角落的一台机器,插进软盘,登录龙信证券的网页端。
K线图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综艺股份。
这只他先前清仓的重仓股,从最高点28.6元一路砸到13.2元,跌幅超过百分之五十三,今天收盘价停在13.8元,成交量较前三日萎缩了四成多。
从技术分析上面讲,这叫缩量企稳。
苏航天盯着那根几乎缩成一条线的成交量柱子,脑子里的画面自动切换到记忆轨道上。
这只票在九九年下半年会走出一波翻倍行情,从14元附近起步,年底冲上32元以上。催化剂是国家扶持数字电视与网络传媒的产业政策密集落地,叠加机构资金在配资清理之后重新入场抄底,资金面与政策面形成共振。
眼前这个价格,正好踩在黄金建仓区间里。
但他没有一口气全部买入。
前世的飞行训练教会他一条铁律:再有把握的判断,也得给自己留退路。
满油起飞的战机遇到突发情况要抛油减重,而满仓入场的账户遇到黑天鹅就只能等死。
苏航天从书包最内层掏出笔记本,翻到扉页,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第一批:今日尾盘,30万,挂13.75元,约21800股。
第二批:明日若回踩13.5以下,追加25万。
第三批:下周一确认放量站上14元整数关口,最后25万全打入,完成建仓。
总仓位80万。
剩余30多万留作流动储备,打死不动。
他把笔记本合上,目光重新对准屏幕。
基本面,前世验证过的产业政策时间表;技术面,缩量企稳后的经典底部形态;资金面,场外配资清理完毕后的真空期即将结束;政策面,数字电视标准即将发布的窗口;
前世记忆,五条线,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苏航天开打网页查了不少新闻,直到确定那些信息依然对得上预期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立即把交易计划用手机拍照,给龙信证券的陈经理发了过去,不到一分钟,一个“收到”的回复立即跳入手机屏幕。
做完这一切,苏航天靠在椅背上,脖子往后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看了三秒。
高考结束十五分钟。
别人在KTV里扯着嗓子嚎《朋友》,他则是马不停蹄的开始股市的八十万的仓位布局。
剩下的,等市场自己给答案。
苏航天关掉客户端,拔出软盘,起身走向前台结账。
两块五的网费,他掏了张五块的纸币,没等找零就往外走。
玻璃门推开。
七月的热浪和白花花的日光一起拍到脸上,他眯了下眼睛,视线还没完全调过来。
一瓶冰镇矿泉水怼到了他面前。
瓶身上凝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有一颗滴在他手背上,凉意顺着皮肤一路蹿到胳膊。
姜若水站在网吧门口两步远的地方。
一身贴合的白裙,柔顺的亮发搭在肩后。
跟这三天高考的每一个中场休息大不一样。
苏航天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把胸腔里那股燥热压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姜若水看了他一眼。
“校门口没看到你,李浩说你往东边跑了,这条街上只有两家店开着门,另一家是卖棺材的。”
苏航天差点被水呛到。
“所以赌你不会去棺材铺,至少最近不会。”
苏航天愣了一瞬,哈哈大笑,不愧是前世的老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