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趴在地上的耶律辉和幽西孛瑾,脑瓜子里头嗡的一声,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活命的机会来了!
武松这杀胚既然肯问他们有什么用处,那就说明只要他们能拿出让武松心动的筹码,今儿个这颗脑袋就能稳稳当当地留在脖子上!
根本不用武松再催第二遍,耶律辉生怕旁边的幽西孛瑾又抢了先,猛地一昂脖子,扯着破锣嗓子就抢先喊了起来:
“有用!陛下!留着小人有天大的用处啊!!”
耶律辉手脚并用地往前挪了半尺,瞪圆了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急赤白脸地大声表功道:
“陛下容禀!小人乃是大辽的天子!在契丹八部和大辽五京道里头,小人说话那就是一言九鼎,谁也不敢不从!”
“只要陛下肯发发慈悲,留小人一条贱命!小人愿意立下血誓,带着整个大辽万里江山、连同大辽境内的千万子民,彻彻底底臣服于陛下,做大齐的藩属之国!从今往后,陛下让小人往东,小人绝不敢往西!陛下想要战马、想要牛羊、想要金银女子,只要陛下一道圣旨下来,小人就算把大辽刮地三尺,也必定给陛下原原本本地奉上!小人说到做到,绝无半句虚言啊!”
耶律辉一口气把话喊完,胸膛剧烈起伏,满脸希冀地盯着武松,觉得自己把整个大辽国都卖了,这筹码天底下绝对没人能比得过!
然而,旁边的左丞相幽西孛瑾一听这话,当场就不服气了!
好你个耶律辉,刚才争干儿子的时候你就撞老夫,现在到了体现价值的时候,你想一个人把功劳全占了,然后让武松把老夫当成没用的废棋给宰了是吧?
门儿都没有!
幽西孛瑾老眼一横,毫不客气地伸出枯瘦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耶律辉的肩膀上,扯着尖细的嗓门抢着开口道:
“陛下!您千万别听他在这儿吹大气!他耶律辉名为大辽天子,可平日里只知道在后宫喝酒享乐,朝堂上的实务他懂个屁啊!更何况此番他御驾亲征葬送了五十万大军,这消息一旦传回上京,那些个皇族宗室和手握重兵的节度使,谁还会听他的号令?”
“你个老匹夫!你敢拆朕的台?!”耶律辉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转头就要去咬幽西孛瑾。
幽西孛瑾根本不搭理他,脖子一梗,朝着武松砰砰磕头,满脸得意地推销自己:
“陛下明鉴!老臣乃是大辽当朝左丞相,在朝堂之上经营了整整三十年,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辽朝堂里头,上到六部尚书、枢密院重臣,下到各州府的知州刺史,少说有一大半全都是老臣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
“只要陛下肯留着老臣这条老命,老臣回朝之后,只需动动嘴皮子联络旧部,必定能将大辽朝堂上下整顿得服服帖帖!谁敢不服从大齐的号令,老臣联合门生故吏,顷刻间就能叫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陛下,要替您牧守辽地,老臣比他耶律辉管用十倍啊!”
“放你娘的狗屁!朕才是正统皇帝!没有朕的玉玺和圣旨,你那帮门生故吏算个什么东西?!”
“哼,玉玺现在不也在霸州城外头被大齐缴获了吗?陛下,老臣才是真正能干实事儿的人啊!”
看着地上这两个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揭发老底、恨不得把自家祖坟都刨出来献给大齐的辽国君臣,主位上的武松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暗暗冷笑不已。
看看,这就是人性!
不管这两个老梆子曾经在大辽国是多么的显赫尊贵,不管他们手底下曾经掌握着多么滔天的权势,一句话能定多少万人的生死。
可一旦当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在他们自个儿头顶上的时候,什么皇室威严、什么文臣风骨、什么家国大义,全都被他们扔进了臭水沟里!
剥掉那层华丽的龙袍和紫蟒朝服,他们在生死面前,跟市井里头那些为了半块馊干粮打破头的乞丐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脑子里头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择手段地保住自己那条苟延残喘的性命!
不过,这两人狗咬狗的一番话,倒也是正中武松的下怀。
一个占着大辽皇帝的大义名分,一个握着大辽文官集团的人脉根基,让他们俩互相牵制、互相撕咬,合在一块儿替大齐当看门狗,那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想到这儿,武松懒得再听他们俩像菜市场泼妇一样吵吵闹闹,直接一抬手,冷声打断道:
“行了!你们俩到底谁更有用,光靠嘴皮子在这儿白话,朕可不信!”
耶律辉和幽西孛瑾立刻闭上了嘴巴,眼巴巴地仰望着武松。
武松手指点了点旁边的空地,对着门外候着的虎卫亲兵吩咐道:
“来人!给这两位拿两张矮桌、并笔墨纸砚过来!”
“遵旨!”
两名虎卫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片刻之后,便搬来了两张半尺高的小木几,以及厚厚一沓宣纸和研好的墨汁,咚的一声放在了耶律辉和幽西孛瑾的面前。
武松目光如电,冷冷地盯着两人说道:
“既然你们俩都口口声声说愿意臣服大齐,那现在就给朕拿出点儿真格的诚意来!”
“第一,各自给朕写下一份归顺大齐的降书顺表,按上你们的鲜血手印!第二,把霸州往北,包括涿州、幽州、蓟州在内的周边所有辽国城池的兵力部署、守将姓名、粮草囤积之地,以及城防暗道情况,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给朕画出来、写清楚!”
说到这儿,武松眼中寒芒一闪,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
“你们两个分开写!若是等会儿朕收上来核对的时候,发现你们写的东西有半点儿对不上的地方,或者谁敢在里头藏私耍花样……哼,谁写得不老实,朕当场就把谁剁碎了喂狗!”
这一手囚徒困境玩出来,耶律辉和幽西孛瑾浑身上下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头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忌惮和狠劲。
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耍半点儿心眼子!要是自个儿瞒报了一处暗哨,结果被对方给写出来了,那可就是当场掉了脑袋的死罪啊!
“小人遵旨!小人这就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臣也写!老臣哪怕把脑浆子榨干了,也绝不敢漏掉一兵一卒!”
两人哪敢有半点儿违逆,甚至都顾不上脖子上的铁链子勒得慌,连滚带爬地扑到矮桌前头,一把抓起毛笔,沾饱了浓墨,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就奋笔疾书了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大堂之内,顿时只剩下了毛笔在宣纸上飞快摩擦的声响,以及两条老狗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耶律辉常年養尊处优,手掌之前爬街的时候又被断箭扎穿了,这会儿握着毛笔疼得直抽冷气,豆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可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咬着牙拼命在纸上默写。
幽西孛瑾更是拼了老命,一边写一边用袖子挡着,生怕被旁边的耶律辉偷看了去,那副认真劲儿,比他写奏折的时候还要用功百倍!
旁边的韩世忠看得啧啧称奇,摸着下巴暗暗佩服自家陛下的手段。
瞧瞧,不费一兵一卒,光靠几句话吓唬吓唬,就能让大辽的皇帝和宰相抢着把自家老底都给扒出来双手奉上,这手攻心之术,真是绝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足足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工夫,大堂里的炭火都添过两回了。
“陛下!小人写好了!小人写完了!!”
“陛下!老臣也写好了!老臣写得比他更详细啊!!”
耶律辉和幽西孛瑾几乎是同时扔下毛笔,不顾一切地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在厚厚一沓写满字的宣纸上摁下鲜红的血手印,随后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争先恐后地膝行上前,献宝一样呈到了武松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