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的灯光很亮,白色的瓷砖在灯下泛着冷冷的光。裴文君被拉进去的时候,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水汽氤氲,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她的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只死死地盯着王宜安的脸——那张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几分得逞后的狡黠。
“我又没主动进来,是你把我拉进来的,流氓。”裴文君的声音又急又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右手还被他攥着,手心出汗。
“想什么呢,我下面穿了!你不信摸摸!”王宜安说着便拿着女孩空着的右手往自己身上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要,我才不要摸。”裴文君真的吓坏了,她把头扭向一边,一脸嫌弃,手指拼命往后缩,像在躲避什么烫手的东西。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朵尖都在发烫。
王宜安这才笑着松手,从对方手里拿过衣服。他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裴文君趁机赶紧退出洗手间,甚至跑出了卧室房间。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大门被推开又关上的闷响。
听到关门的声音,王宜安愣了一下,赶紧把衣服穿好,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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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文君回了学校,王宜安才有心思处理其他的事务。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在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苏一鸣最近有什么动作?”他之前嘱咐过阿枫,让他关注苏一鸣的动向。阿枫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他在海城请人搭了好些路子,但海城的几个大家族都不理他,只有一些三流的小家族态度好一些。”阿枫禀告道,声音不大但清晰。
王宜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他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想来分一杯羹,不揍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人去理他。”
他觉得苏一鸣这个人是有些本事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来苏家派他来也只是探探路,根本没给多少筹码。那些所谓的“广城苏家”的名头,在海城这块地盘上,不好使。
“还有,最近他和王玦走得很近,不知道在搞什么。”阿枫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
王玦是王琦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算是王宜安的二叔。那个人在圈子里名声不好,换女人比换衣服快,到现在也没结婚,私生女倒是有一个。
王宜安嗤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很解渴:“王玦那个纨绔,肯定已经成了苏瑶瑶的裙下臣了。”
好色的人最好对付,给点甜头就能牵着鼻子走。他不担心王玦,那人是扶不起的阿斗,翻不起什么浪。
听到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动作,王宜安暂时放下心来,准备第二天就回学校去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转眼到了中秋节。
异国的秋天来得比国内早,路两旁的枫树已经红了半边,落叶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裴文君刚接到母亲的电话,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家常的温暖:“中秋节记得买点月饼吃,别亏待自己。”
裴文君小时候最爱吃蛋黄月饼,那种咸甜交织的味道,是童年里最深的记忆。
她打算到附近的华人超市去看看能不能买到月饼。挂了电话,她穿上风衣,推开门,秋天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
路上,手机响了。是王宜安的视频电话。
自从两人分开,几乎每天都要视频通话。屏幕亮起来,他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车后座,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车子还在摇晃,分明正在行驶中。
“你干嘛呢?”王宜安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的兴奋。
“我出门买月饼,看能不能碰到我喜欢的蛋黄月饼。”裴文君举着手机,边走边说,目光在路两旁的店铺间扫来扫去。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在身后轻轻摆动。
“我今天正好买了月饼,我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蛋黄月饼。”王宜安低下头,从座位上的塑料袋里拿起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立刻拆开。包装纸被他撕得哗哗响,动作有些急。
“这是什么口味的。”他自言自语道,把包装盒翻过来,凑近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蛋黄,真的是蛋黄。”他把包装对着摄像头,兴奋得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裴文君看到屏幕上“蛋黄”两个字,愣了一下:“你也喜欢吃蛋黄吗?”
“我不喜欢吃月饼,但你喜欢吃啊,所以我买了好几盒呢。”王宜安把包装展示了一下,都是蛋黄口味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裴文君的心里涌上一阵暖意,甜丝丝的,比月饼还甜:“你专门给我买的吗?我都流口水了!可是我又吃不到,你想让我望梅止渴吗?”虽然吃不到,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谁说吃不到啦?”王宜安放下包装盒,打开车门,下了车。手机还在他手里,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听到近在咫尺的、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裴文君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她笑。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温柔的光照得很清楚。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锐利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柔柔的,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湖水。
裴文君懵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异国街头的男孩,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眨了眨眼,他还站在那里,笑着,张开双臂。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她扔掉手里的手机——不,是手机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扑了过去。
两个人紧紧相拥。她踮起脚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哭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击中后的、不知所措的感动。她没想到男友会过来陪自己过节,跨越了那么远的路,只为给她送一盒月饼。
“安少,这地方不能停车!”阿枫从车窗探出头来,大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年轻人能不能考虑一下现实”的无奈。
裴文君赶紧推开王宜安,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宜安笑着拉开车门,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裴文君坐进车里,座椅很软,车里还残留着长途飞行后的气息。
坐进车里后,裴文君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一个月饼。包装纸被她撕开,露出金黄色的饼皮,上面印着精致的花纹。她咬了一口,蛋黄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混着莲蓉的甜糯,是她记忆中的味道。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很好吃。”她递了一个给男友。
王宜安摇摇头,笑着道:“都给你吃,我不爱吃。”他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眼里全是宠溺。
“你从哪里买的?”裴文君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北城一家老字号店。”王宜安从北城直飞过来的,跨过了大半个地球,只为在这个团圆的节日里,出现在她面前。
“怪不得这么好吃呢。”裴文君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饼皮碎屑落在衣服上,她也没在意。
“你喜欢就好。”王宜安看着女孩的唇边有一块碎渣,便凑过去,用舌尖舔了过来,尝了尝,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裴文君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被晚霞烧过的天空。她嗔怪道,声音又轻又急:“还有人呢!”她的目光瞟了一眼前排的阿枫,阿枫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车子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停下来。街边的建筑不高,红砖墙,白窗框,门口种着一棵枫树,叶子正红得像火。裴文君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疑惑道:“怎么来这里了?”
王宜安也不解释,拉着她下了车。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来到一栋独栋房子的门口,王宜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直接开了门。
铁门推开的声音有些沉,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几盆绿植在角落里安静地站着。裴文君忍住惊讶,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装修简洁而温馨,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彩画。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来到二楼,推开一扇白色的门,里面的布置让裴文君又吃了一惊。
整个房间都是粉色的海洋——粉色的床品,上面铺着蓬松的羽绒被;粉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粉色的背景墙,上面挂着一串小彩灯,还没亮。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淡粉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裴文君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床单,指尖触到棉布的纹理,温温热热的。
“喜欢吗?”王宜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着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今天的天气,但眼底的紧张出卖了他。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你不上学了吗?”裴文君转过身,看着他的脸,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担忧。她怕对方耽误学业。
王宜安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塞到女孩手里。钥匙是银色的,很小巧,上面挂着一个粉色的毛绒挂件。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它是你的了。”
“你不是租的?”裴文君这才明白过来,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像一块铁。
“租的房子不安心。还是买下来,我来陪你的时候也有地方住啊!”王宜安上次来看到女友住的条件那么差——老旧的楼房,单薄的墙壁,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破约定的楼上邻居——就拜托了表姐帮忙物色房源。
也是近期才找到这套,离学校近,环境好,独门独院,安全又安静。
裴文君摇了摇头,把钥匙递回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再说我过两年就要回国的,买下来太奢侈了。”
王宜安没有接。他把她的手合上,把钥匙包在她的掌心里,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认真而笃定:“我定金都交了,明天我陪你去办理过户手续!”
“你都不问过我,就送我房子,你妈知道了肯定要说你的。”裴文君觉得男孩有些败家,这么贵重的礼物,说送就送。
王宜安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你想多了”的轻松:“她怎么会说我,这个卧室就是她布置的,这些东西都是她精心挑选,从国内寄过来的。”他指了指粉色的床品、粉色的窗帘、床头那束玫瑰。
裴文君愣住了。她没想到宋佳琪不仅知道,还亲自帮忙布置——从遥远的国内寄来这些,一针一线都带着心意。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收下吧。这房子不贵的,我定金都交了,也要不回来了。”王宜安看着她犹豫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就别让我为难了”的撒娇。
裴文君有些犹豫。她要打电话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不能自己一个人做主。
“就当是我向你求婚的礼物,好不好!?”王宜安的声音更轻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期待的光照得很清楚。
裴文君看他目光灼灼的样子,又想到自己父母也是知道两人关系的——母亲没有反对,父亲虽然有些顾虑,但也没有明确阻拦。
那就暂且收下吧。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吧,房子我收下了,但过户还是写你的名字吧。”
王宜安叹了口气,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宠溺:“好吧,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柔。
裴文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有未来,有那个粉色的、柔软的、像梦一样的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粉色的床单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的枫树下,落叶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轻轻地落回地面。有鸟从枝头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一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