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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二愣子受伤

    靠山屯,徐家大院,晚 8:00。

    白天的暴雨虽然停了,但这黑山沟里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空气湿漉漉的,好像能拧出水来。窗户根底下,癞蛤蟆“咕呱、咕呱”地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烦意乱。

    徐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给小雪儿赶蚊子。

    李兰香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锥子在头发上蹭了又蹭,可这手就是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扎偏了。

    “婶,我叔咋还不回来?”

    徐春小声问了一句。

    “快了。说是车坏半道上了,去接应一下。”李兰香嘴上应着,心里却跟长了草似的。

    “咣当!”

    大铁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车进来的声音,而是几个人乱糟糟的脚步声。

    徐军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

    那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此刻蹭满了泥点子和血迹。

    身后,几个民兵抬着两副担架冲进了院子。

    “快!腾地方!别让孩子看!”

    徐军低吼了一声。

    李兰香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徐春和小雪儿推进里屋,顺手拉上了门帘。

    担架上躺着的,是二愣子和李二麻子。

    二愣子已经疼晕过去了,整条右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李二麻子还醒着,但他那张平时咋咋呼呼的脸,现在肿成了猪头,肋骨处塌陷下去一块,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

    “军……军哥……”

    李二麻子抓住徐军的手,这个硬汉此时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孙子不是人……他没用武器……就用手硬生生把二愣子的胳膊给撅折了……”

    “他说咱们中国练家子都是花架子……说这叫极真什么道……”

    徐军没有说话。

    他拿过热毛巾,一点点擦去李二麻子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李兰香能感觉到,自家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气,比数九寒冬的风还刺骨。

    把伤员送上县医院的救护车后,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一直跟在后面的山本樱子,这才敢走上前。

    她浑身被雨淋透了,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恐惧。

    “徐先生……对不起。”

    樱子低着头,声音颤抖:

    “是黑田龙。他是山本家族豢养的武痴,极真空手道五段。他认为我们在生意上让步是耻辱,所以……”

    她把信封递给徐军:

    “这是他在现场留下的。”

    徐军接过信封,并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撕碎了,随手撒在风里。

    “他要打?”徐军问。

    “是……他说要在明天中午,黑山老鹰嘴,既决高下,也决生死。”

    樱子抬起头,急切地劝道:

    “徐先生,报警吧!黑田龙在大坂有过徒手打死公牛的记录,他的拳头比铁锤还硬!你是个生意人,不能跟他硬拼!”

    徐军看着满脸惊恐的樱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发毛。

    “生意人?”

    徐军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樱子小姐,你知道在东北,怎么才能安安稳稳做生意吗?”

    “不是靠合同,也不是靠笑脸。”

    “是靠要把那些敢伸爪子的野兽,一次性打痛,打怕,打得它这辈子看见你就绕道走。”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回去告诉那个黑田龙。明天中午,老鹰嘴。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既然他觉得中国功夫是花架子,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老祖宗留下的杀人技。”

    夜深了。

    徐军并没有进屋睡觉,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旧仓房。

    那是他平时不想让人打扰时待的地方。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

    昏黄的灯泡下,徐军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呼……”

    徐军站在仓房中央,闭上眼,调整呼吸。

    随着呼吸的加深,他身上的肌肉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律动。那是一种只有练家子才懂的整劲。

    脊柱如龙,大筋如弦。

    徐军睁开眼,目光锁定在仓房中间那根支撑房梁的老榆木柱子上。

    这木头有大腿粗,坚硬如铁,承重几十年都没弯过。

    他没有助跑,只是微微下蹲,脚趾抓地。

    脑海中,那些沉睡的肌肉记忆瞬间苏醒。

    “挨、帮、挤、靠。”

    八极拳,打的就是近身短打,要的就是刚猛暴烈。

    “哼!”

    一声闷响从徐军鼻腔喷出(哼哈二气),他左脚猛地一跺地。

    “轰!”

    整个仓房的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借着这股地面的反作用力,他身形如崩弓,右肩裹挟着全身的力量,以一个极其刚猛的姿态,狠狠地靠在了那根榆木柱子上。

    八极·铁山靠!

    “咔嚓!

    一声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根坚硬如铁的老榆木柱子,竟然被这一记贴身靠,硬生生从中间撞裂了!

    木屑纷飞,房梁都跟着晃了三晃。

    徐军收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那裂开的柱子,他眼神淡漠。

    黑田龙的肋骨,绝对没有这根榆木硬。

    这功夫,没丢。

    那股子狠劲儿,也没丢。

    “吱嘎——”

    仓房的门被推开了。

    李兰香披着外衣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根裂开的柱子,又看看满身木屑的丈夫。

    刚才那一声巨响,把她吓坏了。

    “军哥……这……这是你撞的?”

    徐军转过身,身上的煞气瞬间收敛,走过去帮媳妇拢了拢衣服:

    “这次,他们动了二愣子和李哥。”

    李兰香看着那根触目惊心的断柱子,沉默了半晌。

    她不懂什么武术,但她知道,徐军这是要去拼命。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作为一个东北娘们儿,她知道这时候男人需要的是啥。

    “明天中午去?”李兰香问。

    “嗯。”

    “那我明早给你擀面条。多放两个鸡蛋。”

    李兰香抬起头,直视着徐军的眼睛:

    “家里有我,厂里有我。你放心去。”

    “但有一条,这小鬼子太欺负人,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要是动手。就把那个小日本鬼子,给我打服了!”

    徐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一把将媳妇搂进怀里,在那带着皂角香的头发上亲了一口:

    “得令!媳妇儿!”

    窗外,月亮钻出了云层。

    徐军看着那皎洁的月光,握了握拳头。

    明天,黑山老鹰嘴。

    猛虎出笼,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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