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元老贼说过，这种阴阳两界之间的鬼神空间，本就是地府默许的‘三不管’地带。但是，地府在明面上却有一条铁律——不许鬼神自立为王。一旦有人打破平衡，地府只要能锁定方位，必会派阴兵扫穴犁庭，绝不姑息。”
当时，老贼还做了一个比喻：阴阳两界之间的鬼神空间实在太多，地府也没办法一一管理。所以，地府管理鬼神空间，其实就像古代朝廷管边荒山寨一样——朝廷可以不管山寨内部事务，但是山寨必须臣服于朝廷，至少也得是朝廷认可才行。
但凡朝廷认的山寨，都有凭证地界，也得在明面上守着规矩，而且会有一个地府的正式小吏，或者一小队阴兵驻扎，证明这里的合法性。
可这红白街就是个无凭无据的非法野寨，街上没有地府通用的冥币流通，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自己圈地为王的事情，一旦摆在台面上，就必须清剿。
我随后说道：“你别忘了，我们跟盛天城隍之间还有一份联系，可以直接找他们过来。想要扫平红白街，城隍兵马司的兵力就足够了。”
想要在人间调动百万大军，得倾举国之力，甚至有些小国根本就不知道百万雄师是什么概念。但是，地府阴兵的数量可是按亿计算，城隍兵马司随意就能调动几万阴兵，扫平红白街不在话下。
施棋眼神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头：“可我们怎么确定渊玄昼会响应召唤？而且红白街被门神布下结界，阴兵未必进得来。”
我从怀中取出一道灵符放在桌上：“渊玄昼一言九鼎，当初说了对我们有求必应，就不会食言。至于门神的结界，阴兵乃地府正规编制，天生克制这类私设的阴阳空间，正好能一举攻破。”
“叶欢，摆祭坛。”
叶欢快速布下请神祭坛，我把灵符铺在祭坛中间，又取出一把匕首，划破掌心，精血滴落在符纸上，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转瞬之后，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刺破夜空。祭坛周围的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黑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与光柱交织缠绕，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阴煞之气，隐约能听到阴界传来的钟鸣之声。
“有反应了！”叶欢赶紧护着施棋躲到一边，生怕一会儿阴兵过境时冲撞到施棋。
就在这关键时刻，光柱突然剧烈晃动，幽蓝火焰疯狂闪烁，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白街方向炸开，整座红白街都在剧烈震颤，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祭坛上的黄香、蜡烛全部折断，供桌也裂成了两半。
“不好！”我心头一沉，“有东西把信号封住了。”
我和叶欢同时冲到窗口，往街上看去。只见白街方向浓烟滚滚，原本整齐的房屋如同纸糊一般接连坍塌，砖石飞溅间，无数青面獠牙的鬼魂冲破屋顶，双眼赤红如血，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涌向红街。所过之处，门窗瞬间碎裂，木质结构的房屋燃起熊熊黑火。
同时，那些蛰伏在红白街地下的尸身，此刻尽数破土而出，见人就扑。红街的商户们尖叫着奔逃，却被失控的鬼魂和尸身瞬间追上，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很快便没了声息，只留下一片片血肉模糊的残骸。
叶欢惊声道：“红街上的人不也都是死人吗？怎么弄得跟活人一样？”
我沉声道：“这里的人都是在用秘术复活的人，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死了，真正经历死亡的时候，就跟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们说话间，原本被门神规则压制的阴煞之气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整条街道。白街的房屋接连炸毁，火光冲天，照亮了红街惊慌失措的面容和鬼魂狰狞的嘴脸。黑压压的鬼魂潮如同移动的阴影，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红街核心区域猛冲而来，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被吞噬，只剩下死寂与毁灭。
我们布下的请神祭坛不仅没能召来渊玄昼，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红白街积压千年的阴煞。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冲天而起的光柱瞬时溃散，聚财阁外也传来铁器破风的锐响。
我们请神时的惊天动静，彻底震动了红白街各方势力。数道黑影踩着坍塌的断壁飞掠而来，为首者面覆黑巾，手中鬼头刀裹着浓黑阴煞，凌空劈砍，直将后院院门劈得木屑飞溅！
黑巾人厉喝声落，刀风已至：“敢在红街动请神术，找死！”
“叶欢，并肩！”我反手抽出背后劫命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芒，刚一出鞘便带着慑人的戾气，迎上那道鬼头刀风。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耳膜发颤，阴煞之气撞在劫命刀的寒芒上，竟滋滋冒着黑烟。
叶欢同时拔起长刀妖月，刀身纹路隐有红光流转，妖月劈出的刀风带着凛冽杀意，直斩另外两名扑来的黑衣人，红光扫过，对方短匕直接被劈成两截。
“施棋，点香！”我手腕翻转，劫命刀旋出一道刀花，逼退黑巾人，同时将三炷特制黄香掷向施棋。刀背猛磕向一名黑衣人持铁链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对方腕骨碎裂，铁链连着手掌同时落地。
我扔给施棋的，是元老贼特制的黄香。他跟我说过：实在请不着神的时候，就点这黄香，一定能把神请来。
可是，他却没告诉我，能请来的是谁。
施棋踉跄接住黄香，指尖刚触到香头，便被掌心蔓延的阴煞毒气刺得剧痛，差点让黄香落地。
施棋一只手拿着黄香，一手摸出火折子狠命吹燃。可火苗刚凑近香头，便被周身萦绕的青黑之气死死裹住，“嘶”的一声彻底熄灭，连火折子都被阴寒之力冻得冒起白霜。她脖颈处的黑气更是蔓延到了下颌，脸色青白交加。
“点不着！毒气压着火焰！”施棋急声嘶吼，又攥燃火折子，可火星刚冒头，便被一股无形的阴寒掐灭，指尖已泛出乌青。
此时又有四名黑衣人冲破院门，从三面夹击而来，招招致命。
这些人皆是红白街养的死士，周身阴煞凝如实质。
叶欢妖月长刀翻飞，红光暴涨，刀风扫过地面，竟劈出数道深痕。他专攻敌人下盘，却被一名持断魂刺的黑衣人贴身缠上，妖月刀身太长，近身难施，瞬间被逼得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