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珑海,宁公馆。
暮色初降,永乐路上的宁公馆已是灯火璀璨。
那扇颇有年头的雕花铁艺大门今日大开,门内宽阔的庭院中,临时搭起了彩灯架。
灯架从门廊一直延伸到主楼前,缀满了各色琉璃灯笼,暖黄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里流淌开来,将整座宅邸映得如同琼楼玉宇。
主楼前,一辆辆轿车鱼贯驶入……各式名车在仆役引导下停入临时开辟的停车场,车门开合间,钻出一位位盛装打扮的男女。
以宁家的影响力,今日来到这里参加酒会的珑海政商界的名流富豪有大把。
男士们衣冠楚楚,女士们则争奇斗艳,各种各样的晚礼服,长裙,还有貂皮披肩在晃动着,珠光宝气在灯下流转,笑语声随着晚风飘散。
宁公馆的主楼那奶白色外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全部敞开,与室外露台连成一片,乐队正在演奏着轻快的华尔兹,乐声流淌而出,与宾客的交谈声、笑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交响。
作为今日主角的宁曼卿,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
她今日穿着一件量身定制的丁香紫缎面长裙,长裙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领口别着一枚鸽血红宝石胸针,灯光下流光溢彩。
长裙的剪裁极为考究,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开衩处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裹着最上等的玻璃丝袜,脚踩一双银色高跟鞋,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姿更显挺拔。
她的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形状的珍珠发簪,耳垂上是一对水滴形的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妆容精致而不浓艳,唇色是时下流行的玫瑰红,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明媚,又有成熟女子的风情。
她端着香槟杯,正与几位名媛谈笑风生,仪态万方,仿佛全然沉浸在生日的喜悦之中。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已在人群中穿梭了多少回,又多少次若无其事地扫向大厅入口。
他没有来。
三月十九日,他说过时间不确定,只要有时间就来。
可她知道,他去了帝京城,那个距离珑海数千里之遥的帝国中枢。今晚这场酒会,他不会出现了。
这个认知让宁曼卿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她很快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媚了几分。
「曼卿,你今天真是美极了!」
一道甜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眼看去,只见几位盛装打扮的名媛正朝她走来,为首的是一位穿着鹅黄色洋装的女子,面容姣好,笑容可掬,正是珑海有名的「社交皇后」——陈雪仪。
陈雪仪出身珑海另一家大族陈家,家中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家底和宁家不相上下,其本人在社交场上更是出了名的手腕灵活、长袖善舞。
她与宁曼卿一直有些不对付,表面是好闺蜜,但两人在珑海名媛圈中明争暗斗多年,互有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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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仪姐来了,快请。」宁曼卿笑着迎上去,亲切地挽住陈雪仪的手臂,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曼卿,你这身长裙是哪家裁缝做的?这绣工真是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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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另一位名媛周婉莹凑上来,眼中满是艳羡。
周婉莹的父亲是做矿石起家的,近年来涉足房地产业,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也是珑海社交圈中的名媛之一,和宁曼卿的关系也是表面好姐妹,暗地里互有争锋。
此刻周婉莹夸赞宁曼卿的长裙,言语就却带着几分试探。
珑海的名媛圈内,其实也热闹得很,这些名媛们一个个家世非凡,互相不服气,一有机会就互相攀比较量。
这风气,也不是从宁曼卿她们开始的,千百年来都如此,较量的背後,都是名利与资源的争夺,除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之外,还有家族影响力的此消彼长。
珑海名媛圈子内的女人们的江湖,从来都不简单。
这圈子里没有绝对的敌视,也没有绝对的友好,外人看起来,她们一个个都是好闺蜜好姐妹,似乎抱成一团颇为热闹亲切,而实际上,一个个是不想姐妹过得苦,又怕姐妹成公主。
「是锦华街那位苏三娘的手艺,她家的刺绣是祖传的,这缠枝莲纹用了双面绣的法子,费了不少功夫。」宁曼卿含笑答道,语气温婉,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别人话语里的试探。
「苏三娘啊,我上月去她那儿定做一件晚礼服,她竟说要排到下个月,也不知是真的忙还是故意拿乔。」陈雪仪似笑非笑地接话,「看来还是曼卿的面子大些。」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实则暗藏机锋——你宁曼卿能让苏裁缝赶工,靠的不就是宁家的名头麽?
宁曼卿却仿佛没听出那层意思,只是轻笑一声:「许是我运气好,去的时候她刚好空着。雪仪姐若是着急,改日我陪你去一趟,好歹能插个队。」
她这一答,既没有否认自己的面子,又给了陈雪仪台阶下,可谓滴水不漏。
陈雪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那敢情好,我可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几位名媛又聊了几句,话题从服饰首饰渐渐转移到各自最近的行程上。
「听说曼卿上个月去了英格兰德?」陈雪仪状似随意地问道,「那边的情况如何?我父亲说那边的债券市场最近热闹得很,好些人赚得盆满钵满呢,还有不少人亏得裤子都没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名媛都竖起了耳朵。
英格兰德的金融风波在珑海上层圈子早已不是秘密,许多人家都在这场风波中栽了跟头,陈家也不例外——据说陈雪仪的父亲在法兰克债券上亏了不少,只是陈家捂得严实,家底又厚,外人不得而知。
宁曼卿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笑道:
「雾都确实繁华,不过那边湿冷得很,我住了几日便有些不适应。至於金融市场的事,我倒不太关注,这次去只是和哥哥一起处理下家族的生意,我只是听人说起过,好像是有些起起落落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去了一趟普通的旅行。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宁曼卿在英格兰德待了足足两个月,回来时还是盘古银行的金行长亲自送回家的——这件事早已在珑海的社交圈里传开了,只是谁也摸不透其中关节。
陈雪仪见她滴水不漏,心中更加忌惮,面上却不显,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对了,曼卿,听说你哥哥最近在忙什麽大项目?我父亲前些天还提起他呢。」周婉莹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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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卿他啊,还不就是那些老本行,航运和纺织。」宁曼卿笑着应道,「倒是听说令尊最近在南城那边拿了一块地,准备开发新楼盘,不让金滩花园一枝独秀?那可真是大手笔。」
周婉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就是个小项目,比不得你们宁家的产业。」
几个女人你来我往,表面上笑语盈盈,暗地里却刀光剑影。
比衣着,比首饰,比家世,比消息灵通,比谁在这场酒会中更受瞩目——这就是珑海名媛圈的游戏规则,宁曼卿早已驾轻就熟。
而此刻,在大厅的另一端,宁曼卿的父亲宁致远正拉着儿子宁哲卿,兴致勃勃地点评着在场的年轻才俊。
宁致远今年五十六岁,保养得宜,面容清臒,穿着一身深灰色长衫,气度儒雅。
他早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物,这些年渐渐将具体事务交给儿子和兄弟打理,自己则更专注於维系人脉与声望。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大厅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身上。
「哲卿,你看那边那位,是不是周家的二公子?听说他从帝京大学回来,学的是金融,在汇通银行做投资部副经理,前程不错。」宁致远压低声音对儿子说道。
宁哲卿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在与人交谈,相貌周正,谈吐得体,确实有几分才俊的样子。
但他心里清楚,妹妹曼卿早已心有所属——那个叫林灿的男人,虽然身份神秘,但能让金胤亲自送妹妹回家,能在雾都有那样的排面,恐怕不是这周家二公子能比的。
妹妹甚至为了他,连「姨太太」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想到这里,宁哲卿只觉得一阵头疼,却不敢在父亲面前表露分毫,只能含糊应道:「嗯,周家的二公子……确实还不错。」
「不错?只是不错?」宁致远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这眼光未免太高了。你妹妹今年都二十三了,再不物色人家,好的都被挑走了。」
宁哲卿苦笑:「爸,曼卿她……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太着急。」
「她有什麽想法?还不是被你母亲惯坏了!」宁致远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道。
「你看看人家陈家的小姐,比曼卿还小一岁呢,去年都结婚了,今年都生了孩子,咱们曼卿要是再拖下去,好的都被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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