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血迹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流动。
第四使者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身躯抽搐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混合着泥土的霉味,令人作呕。
软软靠在墙角,身体因为剧烈的恐惧而不断发抖。
好可怕。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师父被邪恶力量裹挟之后的恐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抬手,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之使者就变成了死尸。
她的小脸惨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可当无为转过头,那一双赤红色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时,软软的心却又在一瞬间稳了下来。
“师父……”
她用极低的声音,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
眼前的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清明,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的魔纹,那一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眼白,全是沸腾的血红。
可软软不怕了。
始终有一个信念在软软心里,那就是不管师父变成什么样子,他,永远不可能害自己。
哪怕他已经堕入了深渊。
哪怕他已经杀红了眼。
他也绝不会伤她一根头发。
无为站在满地碎石中,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扮演第六使者的软软。
四目相对。
一个是满身是血的恶魔,一个是穿着红旗袍的伪装者。
无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他那满是魔纹的双手微微颤抖,似乎想要上前,却最终停住了脚步。
“走……”
无为的声音沙哑,冷得像冰。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地牢外走去。
那件黑红色的长袍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无为走了。
……
地牢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墙缝里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软软有些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大红色旗袍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她的胸口还在隐隐发痛,那是之前受的伤。
可此刻,她顾不上痛。
“第四使者死了……”
软软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脑子里一片混乱。
死了一位神使。
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小。
这一定会引起魔窟里的轩然大波。
“他们一定会查。”
“一旦让他们知道是师父杀了第四使者……”
软软的身体微微一颤。
第一使者这几天本就在找机会对付无为,想要重新夺回魔窟的控制权。
如果被第一使者知道是无为杀了第四使者,师父的处境绝对会万分危险。
无为虽然强,但若是面对整个魔窟的围攻,也绝对没有活路。
“不行。”
“我不能让师父有危险。”
软软咬着嘴唇,眼神一点点变得冷厉起来。
她本来就快死了。
这具皮囊也撑不了多久。
“这笔账,我来扛!”
软软下定了决心。
她要为师父扛下这所有的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尸体旁,用手沾了些地上的鲜血,胡乱抹在自己的脸上。
接着,她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又把旁边的几块黑石踢翻,制造出一番激烈打斗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软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大声呼喊起来:
“来人!”
“快来人啊!”
“有人刺杀本座!”
尖锐的声音在幽深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做出来的惊恐。
地牢外的脚步声顿时杂乱地响了起来。
几名穿着黑袍的普通信徒,带着几个看守地牢的执事,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第六使者大人,出什么事了?”
带头的执事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当他看到地上的无头尸体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第四使者大人?”
执事的声音在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的几个信徒更是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天呐!”
“第四使者大人……死了?”
软软捂着受伤的手臂,学着葛宇平日里阴狠的声音,怒吼道:
“看什么看?”
“老四这个疯子,他刚才趁我不备,想要杀我灭口!”
执事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问:
“可是……第六使者大人,您,您真的杀了他?”
软软冷笑一声,面部肌肉微微扭曲:
“本座若是不杀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他想要本座的命,本座便捏碎了他的脑袋!”
“这有什么问题吗?”
执事吓得冷汗直冒,连连摇头:
“没……没问题,属下不敢!”
软软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冷冷吩咐道:
“把尸体抬走,去禀报第一使者!”
“本座就在这里等着!”
“是!是!”
几个信徒连滚带爬地抬起第四使者的残破身体,飞快地退了出去。
铁门重新关上。
软软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关,她算是替师父挡下了。
可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将是整个魔窟的怒火。
……
消息像是一阵冰冷的狂风,瞬间传遍了魔窟的每一个角落。
“第六使者把第四使者给杀了!”
“就在牢房里,连神魂都给捏碎了!”
走廊里,信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会这样?”
“使者大人之间,怎么能互相残杀?”
“以前有规矩的,任何使者都不能对同僚动手,老六这是疯了吗?”
“谁知道啊,我听人说,是老四先动的手,结果被反杀了。”
“哼,管他们谁先动的手,他们可是神之使者啊,代表着邪神大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底层信徒的信仰,在这一刻再次崩塌。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使者是神明在世间的化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可现在看来,他们和普通的山贼没有任何区别,为了私怨照样会互相残杀,手段甚至更加残忍。
恐慌的情绪在信徒中迅速蔓延。
“如果连使者们都在互相残杀,那邪神大人真的在庇护我们吗?”
“我们这些人,到底在信奉什么?”
疑惑,像是一颗种子,在每个信徒的心里种下。
……
黑石殿内。
第一使者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台。
轰!
坚硬的黑石化作了漫天的粉尘。
“手足相残,这可是魔窟的死罪!”
第一使者怒吼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抖动着。
“老六简直是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不把邪神大人的规矩放在眼里!”
大殿下方,第二使者微微眯着眼睛,有些幸灾乐祸地开口:
“第一使者大人,这件事情可不小。底下那些信徒已经在议论了,说我们的规矩都是摆设。”
“若是不严惩葛宇,以后谁还服我们?”
第三使者捂着胸口,冷冷地附和:
“没错。老四就这么平白无故死了,如果我们就这样不闻不问,那以后谁想杀谁就杀谁,这魔窟岂不是要乱套?”
第一使者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黑雾疯狂翻涌。
他冷声下令:
“把葛宇带到邪神像前!”
“本座要亲自审判他!”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背叛魔窟、残杀同僚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