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林澈举起一个红色齿轮,“你看,这个能转!”
林海蹲下身。玩具齿轮箱是塑料的,有大小不同的齿轮,可以拼合成各种传动结构。林澈拼了个简单的三级减速装置,用手转动第一个齿轮,最后一个齿轮缓慢转动。
“真厉害。”林海摸摸儿子的头,“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林澈说,“大齿轮带小齿轮转得快,小齿轮带大齿轮转得慢。就像……就像时间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时间怎么会快慢呢?”
“等爸爸回家的时候,时间就很慢。和爸爸妈妈玩的时候,时间就很快。”林澈认真地说,“那个去世的爷爷,是不是也觉得时间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孩子无意间的话语,再次触动了案件的某个内核。
“可能吧。”林海说,“他可能希望时间停在某个美好的时刻。”
“那为什么要用齿轮呢?”林澈摆弄着玩具齿轮,“齿轮只会一直转啊转,停不下来。除非卡住了。”
卡住了。这个词让林海心里一动。
“小澈,如果想让齿轮永远停在某个位置,该怎么办?”
林澈想了想,从齿轮箱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片,塞进两个齿轮的齿隙里:“这样它们就转不动了。”
“那如果想让它们停在特定的位置呢?比如,这个大齿轮的第三个齿,正好对着这个标记?”
林澈试了试。他转动齿轮,让第三个齿对准箱体上的一个刻度,然后塞进塑料片。齿轮卡住了,第三个齿精准对准标记。
“这样就可以了。”林澈说,“但是要很小心,要对得很准。”
要对得很准。现场的所有钟表,都精准停在七点十五分。齿轮上的“3”,也精准刻在第三齿和第四齿之间。
“小澈,”林海轻声问,“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要在很久以后实现,你会怎么记住它?”
“我会在日历上画圈圈。”林澈不假思索,“每天看,数日子。”
“如果这个约定和齿轮有关呢?”
林澈看着手里的齿轮,想了很久:“那我可能会……在齿轮上做个记号。每次看到齿轮转,就会想起约定。”
在齿轮上做记号。齿轮上的“3”。
“如果约定是十五年呢?”
“十五年……”林澈的小眉头皱起来,“那要好多个齿轮连起来转才行。一个大齿轮转一圈,带动小齿轮转好多圈……要算很久。”
他摆弄着玩具,尝试拼出一个多级传动装置。大齿轮带中齿轮,中齿轮带小齿轮,小齿轮又带更小的……最后他放弃了:“太复杂了,我算不清。”
但吴建国算清了。他笔记本上那些复杂的行星齿轮系,就是在计算时间与齿轮转动的关系。十五年,换算成齿轮的转动圈数,换算成齿与齿的咬合次数。
他在用机械的方式,丈量时间,等待约定。
“爸爸,”林澈忽然抬头,“那个爷爷是不是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修他的钟?”
“为什么是修钟?”
“因为钟停了呀。”林澈指着墙上的挂钟,“钟停了就要修。如果等的人会修钟,就会来修好它。”
等一个会修钟的人。陈志刚当年是吴建国的徒弟,学过钳工,可能也学过修钟表。十五年后的约定,会不会是师徒之间的?
“约定”的内容是什么?忏悔?原谅?还是……清算?
晚饭时,林海把陈志刚的情况告诉了父亲。
“三十七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林国栋分析,“如果他对当年的失误一直心怀愧疚,十五年后回来找师父,是可能的。”
“但为什么要杀人?如果是忏悔,不该是这种结局。”
“也许不是忏悔。”周晴插话,“也许是怨恨。你们想,事故毁了吴伯的手,但也毁了陈志刚的前途。他被迫离开喜欢的岗位,可能一直心怀怨恨。”
“十五年才来报复?”
“有些怨恨会发酵。”林国栋说,“尤其是当他自己生活不顺时,更容易把责任归咎于过去。”
正说着,小赵打来电话:“林队,找到陈志刚了。他现在在城西开一家电动车维修店,已婚,有个八岁的女儿。邻居说他平时沉默寡言,但手艺不错。”
“昨晚他在哪?”
“他妻子说,昨晚七点左右他出门了,说是去给客户送修好的车,九点多才回来。但具体去哪,她不知道。”
“有客户信息吗?”
“没有。他说是熟客,现金交易,没留记录。”
时间对得上。陈志刚昨晚七点到九点的不在场证明很薄弱。
“申请搜查令,搜查他的店铺和住处。重点找与钟表、齿轮相关的物品,还有……能留下‘3’字标记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