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刚的电动车维修店在城西一条背街小巷里,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维修各种电动车、摩托车”。晚上八点,店里已经关门,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堆满零件和工具。
林海带人撬开门锁。店里很乱,但工具摆放有序——这是技术工人的习惯。工作台上,各种扳手、螺丝刀、钳子挂在墙上,地上堆着轮胎、电池、电机。
“搜仔细点。”
技术员开始搜查。林海注意到墙角有一个旧木箱,漆皮剥落,但箱体很结实。打开,里面不是电动车零件,而是一套完整的机械工具:锉刀、划规、游标卡尺、丝锥扳手……还有一套修表专用工具:开表器、镊子、放大镜、油笔。
“这是他当年做钳工时的工具。”林国栋拿起一把锉刀,刀柄上刻着“红星机械厂”的字样。
箱底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林海小心取出,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照片和一份折叠的纸张。
照片是十五年前的:年轻的陈志刚和吴建国的合影。两人穿着工装,站在一台冲床前,吴建国手指着机器,陈志刚认真听着。另一张是师徒俩在车间里修一台老式座钟,吴建国在调校,陈志刚在旁边递工具。
纸张是一份手写的保证书:
保证书
本人陈志刚,因操作失误导致师父吴建国工伤,深感愧疚。师父不予追究,但本人立誓:十五年苦练技艺,待技艺大成之日,定回来为师父修复最重要的钟表,以偿过错。
立誓人:陈志刚
2009年3月20日
“修复最重要的钟表……”林海念着这句话,“所以约定是十五年后来修钟?”
“但他杀了人。”小赵说,“没修钟。”
林国栋仔细看那份保证书:“字迹和怀表里刻的字很像。可能怀表里的‘十五年后,同一时刻,我来找你’,是他刻的。”
“那他为什么杀人?”
“也许……”林国栋环顾店里,“十五年后,他回来了,但师父已经不认他了。或者,师父提出的要求他做不到。”
“修复最重要的钟表——是什么钟?”
照片里那台老式座钟?还是其他什么?
林海继续搜查。在工具柜最下层,找到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方形物件。打开,是一台老式座钟的机芯,铜制,已经拆散了,零件分类放在小格子里。机芯的主夹板上,刻着一个“吴”字。
“这是吴建国的钟。”林海说,“陈志刚把它拆了,准备修复。”
但为什么没修完?为什么杀人?
技术员在检查机芯零件时,有了发现:“林队,这个主发条断了。不是自然老化断裂,是被人为剪断的。”
“剪断?”
“看断口,有工具痕迹。是故意破坏的。”
破坏师父最珍视的钟?然后杀人?
“还有,”技术员拿起一个齿轮,“这个齿轮上,也有‘3’的刻痕。”
同样的标记,出现在吴建国手握的齿轮上,也出现在这台座钟的齿轮上。
“陈志刚住在哪里?”
“后面隔出来的小房间。”
林海走进后面的居住区。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简易衣柜。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陈志刚、妻子、女儿。女儿大约七八岁,笑得很甜。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瓶。林海拿起看,是抗抑郁药,开了半个月,已经吃了一半。
抽屉里,有一本日记。林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日记从三个月前开始记:
2024年1月10日:终于攒够钱租下这个店面。十五年了,该回去了。
1月20日:梦见师父的手,那三根手指。是我的错。
2月15日:去养老院外看了,师父老了,头发全白了。不敢进去。
3月10日:给师父打电话,他听出是我,不说话。我说要履行约定,修钟。他说:钟已经坏了,修不好了。
3月13日:又打电话。师父说:时间不能倒流,错了就是错了,修钟有什么用?我哭了,他也哭了。约好明天见,把钟给他看。
3月14日:今天。
3月14日的日记只有一行字:
钟修不好了。我也修不好了。
字迹潦草,纸张上有泪渍。
林海合上日记。事情逐渐清晰:陈志刚愧疚十五年,苦练技艺,回来履行“修钟偿过”的约定。但吴建国可能已经释怀,或者绝望,认为“钟修不好了”。两人见面,情绪激动,发生冲突……
“但凶器呢?”小赵问,“如果是激情杀人,凶器应该留在现场,或者随手丢弃。但现场没找到凶器,陈志刚店里也没找到类似的东西。”
“还有那些钟表的调时。”林国栋说,“把房间所有钟表精准调到七点十五分,需要时间,需要冷静。不像激情杀人的行为。”
“除非……”林海有个可怕的猜想,“除非陈志刚认为,他是在帮师父‘完成约定’——在同一时刻,让师父去和什么‘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