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货市场已经荒废多年,铁门锈蚀,院子里杂草丛生。13号仓库在院子最深处,铁皮门,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用钥匙打开锁,推开沉重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仓库不大,约二十平米。里面没有货物,只有一张工作台,一把椅子,还有——满满一墙的钟表。
至少五十个钟表,各式各样,从怀表到座钟,从机械钟到电子钟,密密麻麻挂在墙上。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停在七点十五分。
工作台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林海走近看,倒吸一口冷气。
图纸标题:《十五年之约——同步终止计划》
图纸上画着三个人的时间线:吴建国、陈志刚、王德发。三条线从2009年3月14日开始,平行延伸十五年,在2024年3月14日交汇。交汇点标注:“同时刻,同地点,同方式,终止。”
旁边有详细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吴自愿参与,提供场地(养老院201房)
第二步:陈诱导参与,作为‘第二循环’代表
第三步:王强制参与,作为‘第三循环’代表
第四步:3月14日19:15,同时实施终止
第五步:布置现场,调准所有时间装置,完成象征意义
计划最后一行字:
三倍偿还,时间归零。欠秀兰的,今日还清。
“他想杀三个人。”林海感到脊背发凉,“吴建国、陈志刚、王德发,都要在昨晚七点十五分死。”
但只有吴建国死了。陈志刚活着,王德发行踪不明。
“王德发有危险!”林海立刻打电话,“全城搜索王德发!保护陈志刚!”
挂掉电话,他继续查看仓库。在工作台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是吴建国十五年的心路历程。
从最初的绝望、愧疚,到中期的麻木、逃避,到最后一年,出现了“计划”和“约定”。笔记本显示,大约半年前,吴建国开始与一个人通信,讨论“如何正确结束”。
通信是手写信件,没有署名,只称对方为“同路人”。但从内容看,对方对钟表、机械很了解,对“时间补偿”有深入研究。
最后一封信是3月10日收到的:
吴兄:
计划已完备。陈、王二人已就位。3月14日19:15,吾将准时赴约。
十五年之债,今朝同偿。
时间将停,心结可解。
同路人
没有落款,但字迹工整有力。
“这个‘同路人’是谁?”林海问。
技术科将字迹与已有样本比对:不是陈志刚的,不是李卫国的,不是王德发的,也不是陈秀山的。
一个新的,完全未知的人。
“查这些信件的来源。邮戳、纸张、墨水,任何线索。”
就在这时,林海的手机响了。是小赵,声音急促:
“林队!王德发找到了!在城郊废弃的钟表厂!他……他好像要自杀!”
“钟表厂?具体位置!”
“红星机械厂老钟表分厂,已经废弃十年了。我们的人正在赶过去,但他说……说七点十五分准时‘执行’,让我们别靠近,否则他提前动手。”
林海看表:下午六点四十。距离七点十五分,还有三十五分钟。
“通知谈判专家,我马上过去!”
他冲出仓库,林国栋紧随其后。
车子在黄昏的街道上疾驰。林海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了解情况。
王德发坐在钟表厂三楼的钟楼里,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老式钟表,直径三米,曾经是全厂上下班的信号。钟已经停了多年,但王德发不知用什么方法,让指针指向了七点十五分。
他身边堆满了齿轮和工具,还有——一个自制爆炸装置。
“他说要‘让时间永远停在这里’。”小赵汇报,“他说吴建国已经‘归位’了,陈志刚很快也会‘归位’,他是第三个。三人都‘归位’后,‘错误就纠正了’。”
“陈志刚现在安全吗?”
“已经在保护中。但王德发说,如果警察阻止他,他会提前引爆,让‘计划不完整’。”
“他在等什么?”
“等七点十五分。他说那是‘神圣时刻’。”
又是七点十五分。
林海踩下油门。窗外,夕阳西沉,天空染成血色。距离那个被诅咒的时刻,还有二十八分钟。
时间,第一次显得如此紧迫。
而林海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他的儿子林澈,正对着三个塑料齿轮,喃喃自语:
“第三个齿轮……要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