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编剧王薇薇被请到刑侦大队。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米白色亚麻长裙,戴一副细边眼镜,气质知性,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审讯室里,林海播放了那段录音。
“这是你的声音吗?”
王薇薇安静地听完,点点头:“是我的。但这不是我录的。”
“什么意思?”
“这段台词是我写的,声音是我的,但我没有录过这个。”她推了推眼镜,“三天前,我的录音笔丢了。里面有一些剧本讨论的录音,包括我念这段台词的片段。”
“录音笔什么样?”
“黑色,索尼牌,上面贴了个‘王’字贴纸。”王薇薇说,“我在剧组休息室丢的,当时在改剧本,出去接了杯水,回来就不见了。”
“为什么不报警?”
“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借去用了,没在意。”王薇薇苦笑,“现在看来,是有人偷了,用来制作这个……死亡预告。”
林海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镇定,但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裙角——这是紧张的表现。
“王老师,听说你翻拍这部电影,是为了完成父亲遗愿?”
提到父亲,王薇薇的眼神柔和了些:“是的。我父亲王明远,是84年版的编剧。那部电影是他一生的心血,但因为命案没能完整呈现。他临终前说,希望有人能‘重写结局’。”
“重写什么结局?”
“电影里的结局,和现实的结局。”王薇薇说,“电影里,凶手是剧院经理,最后被捕。但现实中,凶手是导演李国华。我父亲觉得,这种错位很讽刺,他想在剧本里探讨这种真实与虚构的模糊。”
“所以你的新剧本,结局改了?”
“改了。凶手不是剧院经理,而是……”她停顿了一下,“而是一个模仿者。一个认为自己在‘完成艺术’的疯子。”
这话让林海心里一动:“你认为这次的凶手是模仿者?”
“不然呢?难道真是李国华的鬼魂?”王薇薇摇头,“李国华去年死在监狱里,但他有个外甥,叫吴念真,在剧院工作,对舅舅的病态崇拜近乎疯狂。”
“你认识吴念真?”
“见过几次。他来剧组探班,说是‘缅怀舅舅的作品’。陈导不太喜欢他,但也没赶他走。”王薇薇回忆,“他总在片场转悠,看布景,摸道具,眼神……很瘆人。”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他站在舞台边,盯着沈浩排戏,看了很久。”王薇薇顿了顿,“沈浩演完后,他还鼓掌,说‘演得真像当年的周明’。”
周明,84年死去的男二号。
“沈浩什么反应?”
“不太高兴,说了句‘晦气’,就走了。”王薇薇说,“吴念真也没生气,只是笑,笑得很奇怪。”
线索再次指向吴念真。
“王老师,”林海换了话题,“那件失踪的旗袍,是你设计的吗?”
“是我根据父亲的手稿复原的。”王薇薇点头,“墨绿色,金线牡丹,是女主角在第三幕穿的重要戏服。在剧本里,这件旗袍象征她已故的母亲,是她心理转变的关键道具。”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昨天早上。道具师老张告诉我,旗袍从道具间消失了。”王薇薇皱眉,“很奇怪,其他贵重道具都在,只丢了这件。”
“你认为是谁拿的?”
“不知道。但拿走旗袍的人,一定很了解剧本,知道这件衣服的意义。”王薇薇看着林海,“警官,凶手可能不只是想杀人,还想……完成某种叙事。”
“什么意思?”
“就像写剧本,需要铺垫,需要伏笔,需要象征物。”王薇薇解释,“沈浩的死是‘第三幕第七场’,是故事的高潮之一。但在这之前,应该有铺垫——比如重要道具的失踪,制造悬疑氛围。”
“所以凶手在按剧本杀人?”
“或者在创作自己的剧本。”王薇薇的声音低下去,“用真实的人命,来完成虚构的故事。这很病态,但……符合某些偏执艺术家的逻辑。”
她的话让林海想起刘振华,想起陈守义,想起周文远——那些用犯罪来完成某种“仪式”或“作品”的凶手。
“王老师,如果你的剧本被偷了,凶手按你的剧本继续‘创作’,你觉得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王薇薇脸色发白。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按照剧本,第三幕第七场之后,是第四幕第一场——女主角发现旗袍失踪,在化妆间崩溃。那场戏里,她会被……袭击。”
“被谁袭击?”
“剧本里没明写,暗示是‘剧院幽灵’。”王薇薇的声音在抖,“但如果现实中发生,目标可能是演女主角的苏雨晴。”
苏雨晴。当红小花,墨绿色旗袍的主人。
林海立刻起身:“小赵,派人保护苏雨晴!全天候!”
他看向王薇薇:“王老师,谢谢你的配合。但暂时请不要离开本市,随时可能还需要你协助。”
王薇薇点头,站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她回头:“警官,如果抓到凶手……请告诉他,艺术不应该用生命来完成。”
“我会的。”
王薇薇离开后,林海立刻布置任务:一队人寻找吴念真,一队人保护苏雨晴,另一队人重新勘查现场,寻找旗袍线索。
但影视基地太大,人员复杂,搜寻如大海捞针。
下午五点,林海接到剧组电话:苏雨晴拒绝保护,坚持要继续拍戏。
“她说不能因为‘诅咒’就停工,否则正合了凶手的意。”副导演在电话里无奈道,“我们劝不动,只能加强现场安保。”
林海决定亲自去一趟。他需要见见这个“不怕诅咒”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