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抓住这一丝情绪波动:“吴念真,你舅舅如果在,会希望你这样吗?”
“他会理解!”吴念真激动起来,“只有我理解他!他们都骂他是疯子,是凶手,但我知道——他只是太爱艺术了,爱到愿意为它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你要替他完成?”
“对!用新的血,写新的篇章!”吴念真声音陡然拔高,“但还不够……第三场戏需要真正的升华!陈导的独白很好,但缺少……高潮!”
林海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陈凯脖子上的鱼线。
“你要杀陈凯?”
“不。”吴念真说,“我要他……自愿献祭。”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光照亮他的脸。四十岁左右,瘦削,戴黑框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和毛衣,像个温和的文艺工作者。但手里握着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这个遥控器,”他说,“控制着舞台地板下的一个小机关。如果按下,陈导的椅子会向后翻倒,而他脖子上的线……会绷紧。”
陈凯剧烈挣扎。
“但还有另一种选择。”吴念真看向林海,“林警官,你代替他。”
全场寂静。
“什么?”林海问。
“你走上舞台,坐进那个粉笔框里,对着摄影机说一段话——关于正义与艺术,关于法律与激情。然后我放陈导走。”吴念真微笑,“用警察的独白代替导演的独白,这不是更有趣吗?两个体系的对话。”
“林队,别听他的!”耳麦里传来队员焦急的声音。
林海盯着吴念真。这人眼神狂热但清醒,他不是完全疯癫,而是在执行一套自洽的“艺术计划”。这种人最危险。
“如果我拒绝呢?”林海问。
“那陈导就会成为‘第三场戏’的殉道者。而你们……”吴念真看向观众席,“我在这剧院里布置了一些小惊喜。足够拖延你们,让我离开。然后第四场戏会继续——苏雨晴?王薇薇?也许是你儿子,林警官。”
林海心头一沉,抓起对讲机:“保护苏雨晴的人,报告情况!”
静电噪音。
“报告!”
终于传来声音,但充满惊恐:“林队!苏雨晴不见了!我们的人被调虎离山,她房间里有张字条……”
“写什么?”
“‘第四幕:女主角的觉醒。地点:真正的起点。’”
真正的起点?哪里?
林海冲向被制服的吴念真:“地点是哪里?!”
吴念真嘴角流血,却笑得更开心:“1984年,第一场戏在哪里拍的?去找啊……时间不多了。苏雨晴穿着旗袍呢……那件周丽华当年穿过的旗袍……”
1984年第一场戏……
林海猛地想起:84年版《午夜钟声》的开场,女主角在剧院化妆间第一次穿上旗袍。那个化妆间,不是在红星剧院,而是在——
“影视基地,一号摄影棚,老化妆间!”林海吼道,“所有人,去一号棚!”
但吴念真摇头:“晚了……幕已经拉开了……”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点,头歪向一边。
“他服毒了!”队员惊呼。
吴念真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嘴角涌出黑血。临死前,他喃喃道:“舅舅……我终于……完成……”
声音断绝。
剧院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