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一号的马达声越去越远，最后融进浪涛里。
日头往正南偏，船坞里的工人分批去食堂吃饭，电焊弧光暂时熄了大半。
赵承安按陆抗的吩咐，清出山腹里的小型会议室。
厚重的石门关上，隔住外头的敲打声，外线电话全部掐断，岗哨挪到五十米外的石阶口，没有通行证不准靠近。
最先到的是祁海峰。
他穿著飞行夹克，拉链敞到胸口，胳膊下夹著三本训练记录，靴底沾著航油印子，进门先把记录摊在桌角，抬手拍掉肩上的风帽。
紧跟着是周崇海。
藏蓝色潜艇作训服的袖口沾著油泥，身后通讯兵抱著一摞水文表，纸页边缘卷了边，显然被翻了无数次。
他进门敬了礼，顺手把水文表按在桌沿，防止风从石缝刮进来吹乱。
周瑾赶得最急。
一身迷彩作训服，裤腿卷到小腿，细沙顺着裤脚往石板地上掉，进门先搓了搓手，指节冻得发红。
他的部队驻在鳌山湾训练场，接了电话立刻出发，四十分钟跑完了平时一个小时的山路。
孙明远最后进门，身后跟著两名后勤参谋，几人合力抱著半人高的账册，呢子大衣肩头沾著煤灰。
他前一天夜里坐火车从济南赶过来，下了车直接奔青岛码头，连接待处的门都没进。
陆抗走进来时，手里卷著整张辽东半岛海图。
他把海图铺在长桌正中，摸过铜镇纸压住四个角，指尖扫过海图上标注的鬼子据点。
“今天只议北上登陆的事，各自报实底，有问题摆到桌面上，空话套话不用讲。”
周瑾上前半步，手指点在海图南侧的滩头标记上。
“陆军抽调两个摩步团、一个装甲营，全在鳌山湾驻训，到今天已经练了四十二天。”
“基础课目全过了一遍，从近岸换乘、破障清障，到抢滩冲击、纵深穿插，每个建制都跑了三遍完整流程。”
他指腹蹭过海图上的滩涂线条，报出具体的作战编组。
“第一波上三个摩步连，每连配一个喷火班、一个爆破组，士兵带探雷针、爆破筒和步枪，
上岸先剪开铁丝网，排除步兵踏雷，再用爆破筒端滩头地堡。”
“喷火兵跟在爆破组后面，负责封堵地堡射孔，清剿战壕里的残兵。”
“装甲营跟第二梯队进，登陆艇首门放倒，坦克直接开上滩头，沿两道沙脊往纵深高地冲，优先敲掉鬼子的直射火力点和指挥所。”
“步兵跟在坦克后方三十米位置推进，避开掷弹筒的打击范围，同时清理坦克盲区的反坦克步兵。”
陆抗指尖敲了敲桌面。
“坦步协同的时差压到多少了？夜间冲滩偏航率高不高？”
“最开始全流程要七分二十秒，现在压到三分钟以内，坦克上岸就能开炮，步兵不用在滩头等火力。”
周瑾拿起铅笔，在记录纸的空白处划了两道线。
“夜间冲滩靠岸上的三色标灯导航，练了十二次，最远偏航不超过十米，队形散不开。”
“训练期间崴伤、擦伤的非战斗减员占百分之二，治好之后全归了队，坦克和半履带车的损耗在预期内，备件足够补。”
他把铅笔按在记录上，抬眼看向陆抗。
“现在就等登陆艇全部到位，随时能拉全建制合练。”
周崇海等周瑾退回去，把一摞水文表依次铺在海图侧边，铅笔尖圈出三个相邻的滩点。
“潜艇部队前后跑了六趟辽东沿岸，坐底测了三天三夜的潮位、流速，找到三个能用的登陆点。”
“三个点都在大连到庄河的海岸线上，滩面最窄的也有八百米，底质全是粗沙，没有厚淤泥层，坦克开上去不会陷，步兵冲锋也不用踩泥。”
“滩头外的锚雷、沉底雷分布全标在图上，雷区之间留著空档，宽度足够两艘登陆艇并排过，潜艇可以在前面领航。”
他的铅笔顺着鬼子巡逻线划了一道。
“沿岸鬼子的巡逻艇两小时转一趟，凌晨三点换班，换班的四十分钟里，近岸只有岗哨的探照灯，没有移动护航兵力。”
“水下监听点的位置也摸清了，航线提前绕开，编队关电台走静音，岸上监听不到噪音。”
周崇海的指尖停在旅顺军港的位置。
“开打前一天，潜艇分队提前潜入外海，分别堵在旅顺、大连的港口出口，鬼子的驱逐舰、巡洋舰只要敢出港，就直接发动雷击。”
“主力舰队停在登陆点六十海里外，先靠大口径主炮敲掉纵深的岸炮阵地，驱逐舰抵近到三海里位置，补打滩头的残余火力点。”
陆抗的手指点在最靠北的那个滩点。
“冬天有寒潮，海面会不会结冰？潮位卡不准容易搁浅。”
“都是薄冰，最厚的地方不到两公分，登陆艇钢板一撞就碎，只要避开零下二十度的极端寒潮天，航行不受影响。”
周崇海翻出潮位记录表，指著上面的刻度。
“时间算在满潮前一个小时冲滩，潮水抬高艇首，能直接越过滩头的轨条砦，
就算两小时后退潮，第一波部队也能拿下高地，站稳滩头，后续船艇不会困在浅水里。”
祁海峰把手里的训练记录翻开，推到海图中间。
“航空兵这边，斯图卡大队练了三周对岸俯冲轰炸，投弹高度压到五百米，固定靶命中率到了八成。”
“登陆当天先出动两批次，第一批挂穿甲弹，炸鬼子的岸炮碉堡、雷达站，第二批挂杀伤弹，打滩头阵地和纵深的步兵集结点。”
“Me262中队分两个编队，第一编队提前半小时进场，先敲机场高炮阵地，再封锁跑道，把鬼子战机压在地面，不给起飞的机会。”
“第二编队在登陆场上空巡航，拦击从朝鲜方向过来的增援机群，喷气式战机速度占优，鬼子的老式战斗机追不上，制空权咱们可以拿得稳稳的！”
他抽出一张侦察照片放在桌上。
“DO17侦察机每周绕辽东飞两趟，鬼子的高炮阵地、弹药库、兵力集结点全标了坐标，误差不超一百米，轰炸机起飞前就能把目标参数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