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抗扫过照片上的机场轮廓。
“从青岛起飞,留空时间够不够支援两轮?”
“单程飞五十分钟,登陆场上空能留二十分钟,足够打完两轮再返航。”
祁海峰指了指海图上的荣成位置。
“那边的野战航材点已经修好了,返航中途加一次油,一天能出动三批次。”
“整个机群走低空突防航线,借胶东和辽东的山体挡雷达回波,等鬼子发现机群,炸弹已经落到阵地上了。”
孙明远冲身后的参谋抬了抬手,几人把账册依次摆开,封面上分别标著粮食、弹药、油料的字样。
“所有物资按登陆部队一个月的消耗量囤积,十万吨粮食,七成存在鲁中山区的洞库,三成运到青岛沿海的临时仓库,全部换了三层防水包装,受潮的不到千分之一。”
“五万吨弹药分类存放,枪弹、炮弹、航空炸弹、鱼雷各有各的库,滩头作战的弹药基数提前装到运输船上,按建制摆好,卸船就能发到士兵手里。”
“一万吨油料分罐装,航空汽油、柴油、舰用重油分开存,防火沟、沙池全按标准修,不会出意外。”
他又抽出一本医疗物资的账册。
“十个野战医院的器械、药品备齐了,消炎药、绷带、手术器械够接收三千名伤兵,
三艘货轮改成医疗船,跟在编队后方,伤兵做完紧急处理就往胶东转。”
“运输航线全程测过,所有船夜间航行,各船间隔三海里,潜艇在外围护航,就算鬼子侦察机掠过,也摸不准整个编队的规模。”
陆抗往后靠在椅背上。
“部队打进纵深之后,后续补给能不能接上?不能让士兵饿肚子、没子弹打。”
“晋地的煤铁和漕船按月到港,鲁南矿场的产能还在往上提,滩头稳住之后,运输船每天能送三千吨物资上岸,一个月之内不会断供。”
孙明远合上账册。
“每艘自制登陆艇的装载预案也做好了,步兵的弹药、口粮跟着人走,坦克的油料、备件单独固定在舱内,艇门打开三分钟,全部装备能开上滩头。”
陆抗站起身,视线扫过桌边站著的几个人。
“按现在的进度,三个月,可以把所有准备全部到位。”
“比最开始预判的半年,提前整整两个月。”
“登陆艇产能上来了,外交渠道的物资到得快,部队训练也没拖后腿,这个时间节点不能再往后推。”
他拿起桌上盖著绝密印章的保密条例,纸页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天会议室里说的所有内容,不许带出这道石门。”
“海图、报表、记录用完统一锁进战区保密柜,通讯走专属密码,电报里不准提辽东、大连相关的字眼,所有训练对外统一叫海防演习。”
“之前放出去的春季进攻连云港的假消息,接着往外透,让鬼子把眼睛盯在南边。”
“各级官兵只准知道自己手头上的任务,不准打听登陆时间和地点,信件全部过保密检查,训练区域的三重岗哨不许撤。”
“谁漏了风声,不管职务高低,直接按军法处置。”
在场几人同时立正,应了声是。
会议散时,天已经擦黑。
周瑾抓过自己的军帽戴上,转身就往山下走,得赶回训练场盯著夜训。
周崇海抱著水文表,脚步不停,直接去潜艇基地安排下一次侦察。
祁海峰冲陆抗敬了礼,坐车往沧口机场赶,夜间的空战训练还等着他点名。
孙明远带著参谋收完账册,坐当晚的火车回济南,后方的物资调度还得盯着。
石屋里很快空下来,只剩陆抗和赵承安两人。
两人卷好海图,锁进保密柜,顺着栈道往坞口走。
海风裹著潮气扑过来,带着咸腥味,船坞里的电焊光重新亮起,工人们轮完班,敲钢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顺着石壁打转转。
海面上传来马达声。
定海一号试航回来了。
浅灰色艇身划开浪涛,慢慢靠向临时泊位,艇员抛出缆绳,岸上的工人接住,往系缆桩上绕了两圈。
艇长跳下船,大步跑到陆抗面前,裤腿沾著溅起来的海水。
“报告司令,定海一号海试完成,航速、转向全达标,各舱没有漏水,舵机操作顺畅,跑满全程没有出故障。”
陆抗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
“带艇员去食堂吃饭,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接着测复杂海况。”
艇长敬了礼,转身招呼艇员列队上岸。
陆抗顺着栈道走到坞口的礁石边,站定脚步,望向东北方向。
暗蓝色的浪一层叠一层往天边铺,云压得很低,看不见辽东半岛的岸线。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煤块。
那是之前伏击鬼子运输船时缴获的,产自抚顺,煤质硬,火力足,块头不大,硌在掌心里发沉。
赵承安站在后面,手里攥著船坞的进度表。
“司令,夜里还有一批船用钢板到港,我去码头盯著卸货。”
陆抗没回头,手指碾过煤块粗糙的断面。
风卷着浪声撞过来,把话音吹得有些散。
“去吧。船台再往前赶,等我们踏上东北的土地,抚顺的煤,鞍山的铁,全都要拿回来。”
浪涛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沫。
远处军港的方向,一艘潜艇的指挥塔露出水面,正顺着航道慢慢进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