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侧边的皮埃尔合上文件夹,弹簧扣发出咔哒一声。
“法兰西共和国持相同立场。”
“后续是否重启谈判,需等三国政府进一步磋商。”
莫洛托夫合上面前的提案封皮,纸页撞在台布上,发出闷响。
“德军的装甲集群两周就能冲过波兰平原。”
“等炮弹落到你们本土,再谈主权立场不迟。”
威尔逊没接话,拎起大衣搭在臂弯,率先往门口走。
随行秘书连桌上的备用铅笔都没收拾,脚步踩得很快。
法国代表团跟在后面,没人回头。
有人带上会议室的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提前拟好的三方联合声明草稿摊在桌边,页角沾着洒落的墨水,从头到尾没人碰过。
外面走廊里的说话声传进来,很快散在风雪里。
谈判彻底破裂。
当天夜里十点,克里姆林宫政治局会议室的顶灯全部亮起。
长桌两侧坐满委员,大衣搭在椅背上,雪水顺着衣摆滴在地毯上。
欧洲态势图钉在正面墙上,红色箭头标着德军的集结路线,从东普鲁士延伸到斯洛伐克边境。
斯林坐在主位,把谈判破裂的通报推到桌子中间。
莫洛托夫先起身,通报了十五轮谈判的全部过程。
“从第一轮磋商开始,英法就没打算给出对等安全保障。”
“他们只想把德军兵锋往东线引,让我们和德国拼光实力。”
沙波什尼科夫跟着站起身,教鞭点过边境线上的兵力标记。
“陆军参谋部核实过最新侦察情报。”
“德军在波兰边境集结了四个装甲军、八个步兵军,总兵力超过一百七十万。”
“我方西线守备部队只有六十万,坦克、火炮数量都不足德军三成,独自承压的话,第一道防线最多守一周。”
外贸人民委员往前翻了翻手里的报表。
“远东方向还有转圜空间。”
“陆抗的部队钉在山东,拖住了日军四个甲级师团,潜艇部队掐断了黄海航线,关东军半年内没能力北上。”
“要是加大对他的物资援助,用机床、钢板换矿产,还能进一步消耗日军实力,避免我们陷入两线作战。”
参会委员依次发言,意见很快统一。
斯林手掌划过桌上的德军集结时间表,抬眼扫过全场。
“结论已经很清楚。”
“英法不可能真正联合遏制德国,波兰政府死抱着反苏立场,三方谈判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
“我们必须抢在德军进攻波兰前达成对德协议,先从贸易协定切入,稳住西线局势,绝不能独自承受德国全部军事压力。”
“远东局接到命令,三天内拿出加大援助陆抗的可行性方案。”
“物资配额、运输路线、交换条件,所有条目列清楚,不准有疏漏。”
众人抬手应下,沙沙的记录声响成一片。
会议开到凌晨两点才散,委员们裹紧大衣依次出门,走廊里的寒气往屋里灌。
斯林叫住了走在最后的内务人民委员部负责人。
房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斯林拉开抽屉,拿出两份文件摊在桌上。
一份是日本陆军省转发的“陆抗春季进攻连云港”情报抄件,一份是关东军在辽东增兵布防的部署明细。
“两条任务,亲自安排人去办。”
“第一,核实这份连云港情报的真伪,查清楚陆抗是真要南攻,还是故意放出的烟幕。”
“第二,摸清楚鳌山卫登陆艇的建造进度、训练兵力规模、潜艇巡逻范围,确认他有没有登陆辽东的实际计划。”
内务负责人伸手拿起文件,扫过最上方的兵力调动条目。
“如果登陆计划属实,我们要怎么应对。”
“提高合作价码。”
斯林手掌按在辽东半岛的标记上,位置刚好压在旅顺港的红点上。
“船用钢板、航空汽油、精密机床,配额都可以往上加。”
“只要他能把关东军钉在东北,不让日军往西抽调一兵一卒,所有条件都可以谈。”
内务负责人点头,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扣上锁扣。
他抬手敬礼,转身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房门刚合上两分钟,秘书又敲门进来。
他手里举着另一封加急密电,封皮上印着佐尔格间谍网的专属标记。
东京刚发回的补充情报,和日本海军新编队有关。
斯林伸手接过,拆开封皮。
电文里写得清楚,日本海军省上周刚成立第一反潜护航编队,下辖五艘驱逐舰、十艘扫雷艇,任命号称反潜专家的佐藤勉大佐为指挥官,专门负责黄海航线的反潜任务。
编队第一次出海就出了纰漏,声呐兵测到水下有大规模移动目标,佐藤勉当即下令拉响战斗警报,编队排成反潜攻击横队,前后投掷四十二枚深水炸弹。等爆炸的余波平息,海面上飘上来的全是被炸死的海豚,连半片潜艇的铁皮屑都没见着。
第二天他们又把迷航的民用渔船当成潜艇,不问缘由开炮轰击,渔船当场被炸沉,船上五名渔民全部遇难。折腾了整整一周,己方一艘扫雷艇还撞上了陆军自己布设的锚雷,舰体断成两截沉进海里。
陆军省知道消息后公开骂海军浪费军费,连几艘潜艇都对付不了,要把反潜权限收归陆军。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刚给佐藤勉增派了六架反潜机,限他半个月内必须击沉一艘潜艇,否则就调回佐世保清扫码头。现在佐藤勉躲在基地里不敢出海,正打报告索要更多舰艇和经费。
斯林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手掌在纸面拍了一下。
他开口时语气没什么起伏。
“给佐尔格回电,继续盯着这支反潜编队,所有出航记录、损失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就这点操作水平,海军省拨的经费全打了水漂。”
窗外的雪还在落,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声响和三个小时前谈判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