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甲胄,手按剑柄,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现场和那名惊慌失措跑来禀报的士兵。
“将军!将军!不好了!那个……那个您刚见过的囚犯,他……他打伤守卫,越狱跑了!”士兵跑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颤抖。
宋无极“闻听此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强行压了下去,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和“震怒”!
“什么?!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冰冷刺骨,“本将军治下,竟然有人敢公然越狱,还打伤守卫!真是反了天了!”
他猛地转头,对身旁的亲兵队长厉声道:“传令!立刻封锁附近所有路口,派一队轻骑,给本将军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亲兵队长凛然应命,转身飞奔而去。
宋无极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士兵,眼神凌厉:“至于你们……看守不力,致使重犯逃脱,该当何罪?!”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两名当事士兵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拉下去!杖责二十,革去本月军饷,押入军法处候审!”宋无极“铁面无私”地一挥手,立刻有军法队的士兵上前,将两人拖了下去。
处理完“失职”士兵,宋无极又“雷厉风行”地指挥其他士兵迅速平息了囚车骚乱,重新整顿秩序。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怒不可遏”、“执法如山”,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只有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对秦城果断行动的些许赞许,无人察觉。
夜,深沉。
凉州边境的荒野,月色清冷,为连绵的山林披上一层惨白的薄纱。
一道身影,背负着另一人,如同不知疲倦的孤狼,在崎岖不平、林木交错的山地上疾速穿行。
脚上的镣铐早已被他在奔逃途中,寻了块坚硬的岩石,利用恢复的气血和巧劲反复砸击锁扣处,弄开丢弃。
此刻,他只穿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囚鞋,踏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
秦城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远,跑了多久。
他只记得冲出军营范围后,便一头扎进了宋无极指示的那片山林,然后便是不辨方向、只管往深处、往高处跑的亡命狂奔。
汗水早已浸透了偷换来的粗布衣裳,又被夜风吹得冰冷,贴在身上。
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靠意志力强撑。
但他不敢停。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歇都不敢。
身后的追兵或许已经被他甩开,或许正在某个方向拉网搜索。天一亮,视野开阔,他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在这片不算特别茂密的山林里,将无所遁形。
必须在黎明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遮蔽,彻底改变行装。
背上的质子,依旧昏迷着,身体随着秦城的奔跑轻轻晃动。
秦城只能尽量调整姿势,减少颠簸。
这质子真是被药得不轻,这一路颠簸逃亡,居然都没醒。
终于,在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秦城感觉体内气血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一头栽倒时,他冲出了最后一片树林,趴在一处缓坡的草丛后,向下望去。
借着熹微的晨光,一座城池的轮廓,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城墙并不算特别巍峨,由大块的青灰色岩石垒砌而成,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犷和风霜痕迹。
城墙不算高,但看起来颇为坚固。
城门口,隐约可见两个持矛而立、如同雕塑般的守卫身影。
城门上方,厚重的石质匾额上,三个饱经风霜却依旧遒劲有力的大字,依稀可辨——凉州城!
城门外,紧挨着城墙根,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建筑,似乎是依附城池而生的棚户区或简陋的市集。
“到了……终于到了……”
秦城大口喘着气,胸腔如同破风箱般起伏,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微弱的希望。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自己身上还穿着那身显眼的、带着囚犯气息的破烂衣裳,背上的质子也一样。
这个样子,别说进城,靠近城墙就会被守卫当成逃犯或流民抓起来。
必须立刻弄到正常的衣服!
秦城强打起精神,观察了一下地形。
他所在的山坡下方,靠近城墙的棚户区边缘,有几间孤零零的、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土坯房,似乎主人并不富裕,也可能已经废弃。此时天色尚早,大多数人还在沉睡。
就是那里了!
秦城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疲惫,背着质子,借助地形和晨曦前最后的昏暗,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下了山坡,靠近了那几间土坯房。
他选择了一间看起来最破旧、烟囱没有冒烟、屋外也没晾晒衣物的房子。
侧耳倾听,里面一片寂静,只有老鼠窸窣的微弱声响。
他绕到屋后,找到一扇破损的、用木板简单钉死的后窗。
轻轻撬开松动的木板,秦城敏捷地翻了进去。
屋内果然空无一人,积着厚厚的灰尘,家具简陋破败,早已被主人遗弃。
但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竟然还叠放着几件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的粗布旧衣,大概是主人搬家时遗漏的。
秦城心中一喜,迅速挑出两套相对合身的男式旧衣。
他自己飞快地换上其中一套,又将另一套给昏迷的质子换上。
虽然过程有些笨拙,但总算让两人摆脱了最显眼的囚犯标识。
换下来的囚服,秦城塞进了屋角的灶膛深处,用灰烬简单掩盖。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焕然一新的质子,留下几枚铜板,重新翻出后窗,将木板恢复原状,然后迅速离开这片废弃的房屋。
绕到了城墙另一侧相对人流可能多一些的棚户区边缘,找了处茂密的杂草丛,将质子暂时放下藏好,自己也在一旁调息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