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彻青岚山。
三月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重新铺就的“演武广场”上。这座广场占地百亩,以青钢岩铺地,边缘矗立着九根雕有剑纹的石柱,组成一座简易的聚灵与防护复合大阵。此刻,广场四周已是人山人海。
青岚宗外门大比,正式开启报名。
自从一月前公告发出,灵域三十六州大小势力闻风而动。噬血宗覆灭后,青岚宗——或者说“青岚剑盟”——已成为灵域无可争议的新领袖。能入青岚内门,对任何年轻修士而言都是莫大机缘,更别提前十名还有机会进入传说中的“剑冢悟剑”。
山门前,九条报名长龙蜿蜒。负责登记的弟子忙得满头大汗,手中玉简不断记录着信息:
“沧州齐家,齐峰,十九岁,灵湖境三重……”
“南离谷,陆清婉,二十二岁,灵湖境五重……”
“北原散修,石猛,二十五岁,灵湖境七重……”
广场东侧的高台上,林夜一袭墨青剑袍,负手而立。他并未释放威压,但眉宇间那股经历过生死厮杀、又融合了剑宗传承的沉凝气度,已让台下不少年轻修士不敢直视。
苏静立在他身侧,低声道:“目前已登记四百七十三人,其中灵湖境占六成,余下皆为凝气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另外……”她顿了顿,“有三人的修为,我看不透。”
林夜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三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抱剑的灰衣少年,蹲在石柱阴影下打盹,周身气息完全内敛,宛如顽石。一名紫裙少女,正低头逗弄怀中的雪貂,看似天真烂漫,但林夜的剑印隐隐感应到她体内蛰伏的磅礴灵力。还有一位赤膊壮汉,坐在台阶上大口啃着兽腿,肌肉虬结,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
“灵海境。”林夜缓缓吐出三字,“压制了修为,伪装成灵湖境。”
苏静蹙眉:“按规则,骨龄二十五岁以下、修为不限。他们并未违规,但……”
“但以灵海境修为参加外门大比,近乎降维打击。”林夜接过话头,“他们背后之人,所图非小。”
正说着,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名黑衣少年踏上擂台,接受“验骨石”检测。骨龄二十,合格。但当验骨石触及他掌心时,石面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暗金色纹路,随即恢复正常。
负责检测的长老面露疑色,看向高台。
林夜微微颔首——先通过。
黑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目光却冰冷如蛇。他转身下台时,似是无意间朝林夜所在方向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猩红。
“又一个。”苏静低语。
“不止一个。”林夜神识铺开,剑印之力悄然运转。在人群之中,他捕捉到了数道类似的气息——隐晦、古老,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血脉波动。他们分散在广场各处,看似互不相识,但行动节奏、眼神交流,都透露出某种诡异的默契。
“古血后裔……却不像是自然觉醒的。”林夜心中升起警惕。
报名持续至正午。最终,参赛者定格在五百二十九人,创下青岚宗历届大比之最。
午时三刻,钟声再响。
演武广场中央升起十座擂台,每座擂台皆有阵法笼罩,可隔绝余波。初赛规则简单粗暴: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六十四强。
林夜作为裁判之一,坐镇主擂。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几名“特殊”的参赛者。
初赛开始,波澜骤起。
第一轮,那名抱剑的灰衣少年抽到对手——一个来自中等家族的灵湖境六重天才。对方刚拱手行礼,灰衣少年便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掠出,看似缓慢,却精准地切入对手护体灵力的最薄弱处。那灵湖境六重的天才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剑气击中胸口,倒飞下台,昏迷不醒。
全场哗然。
“好犀利的眼力!”有长老赞叹,“那一指,已触摸到‘剑意’边缘!”
林夜却眯起眼睛。灰衣少年那一指,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一门极其古老的剑术奥义——“破法指”。据剑宗典籍记载,此法在三千年前便已失传。
第二轮,紫裙少女登场。她的对手是个擅长火系术法的修士,一上来便凝聚出三头火蟒,张牙舞爪扑来。
少女咯咯一笑,怀中的雪貂跃出,小嘴一张,竟将三头火蟒尽数吞入腹中,还打了个饱嗝。那火修目瞪口呆,尚未回神,雪貂已化作一道白光撞在他腹部,护体灵力瞬间溃散,人已飞出擂台。
“吞灵貂?!”台下有见识广博者惊呼,“这可是上古异种,早已绝迹!”
第三轮,赤膊壮汉上场。他不屑地看着对手——一个灵湖境八重的剑修,咧嘴道:“让你三招。”
剑修大怒,剑光如瀑斩下。赤膊壮汉不闪不避,任由剑光砍在胸膛,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连皮都没破。三招过后,壮汉一拳轰出,拳风凝成虎形虚影,直接将对手连人带剑砸下擂台,擂台地面都裂开数道缝隙。
“肉身成灵!这是体修失传的‘霸体诀’!”有老者颤声道。
一个个“黑马”横空出世,用的皆是失传绝学,表现出的战力远超同阶。观众们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狂热——这一届大比,天才辈出!
但高台上的林夜,脸色却越来越沉。
苏静传音入密:“这些人……太刻意了。就像故意在展示某种‘传承’,吸引注意。”
林夜颔首。他暗中以剑印感知,发现这些“黑马”体内血脉虽古,却缺乏生机,更像被人强行灌注、催熟的产物。而且他们战斗时,眼神深处都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呆滞,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初赛第三日,又一名黑马引起轰动。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稚嫩,眼神却沧桑如古井。他连战十场,对手从灵湖三重到八重不等,皆被他一招败之。第十场时,对手是个灵湖九重的刀修,刀意已凝聚七分,算是此次大比的热门人选。
少年依旧只出一招——右手虚握,作拔剑状。
没有剑,却有一道无形剑气自虚空而生,斩断刀光,破开护体灵力,在对手眉心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心剑之术……”林夜缓缓站起身。
这不是普通的剑意,而是“心剑通明”的雏形。莫说灵湖境,便是许多灵海境剑修终其一生也难触摸此境。一个十五岁少年,如何能有这等造诣?
少年收势,转头看向高台,与林夜目光相接。
那一瞬,林夜眉心剑印骤然刺痛!
他看到了——少年瞳孔深处,烙印着一个微不可察的黑色符文。那符文形态,与他从噬血宗总坛得到的“虚空牢狱”令牌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圣使有令……”
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剑印的感应,直接传入林夜识海。但那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强行掐断。
少年眼神恢复清明,朝林夜躬身一礼,转身下台。
林夜坐回席位,指尖冰凉。
“怎么了?”苏静察觉他气息有异。
“初赛结束后,”林夜声音低沉,“将所有‘黑马’的详细资料送到我静室。另外,让赵清加强剑冢周边警戒,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怀疑他们是冲着剑冢来的?”
“或许不止。”林夜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青岚山深处,“他们想要的,可能是剑冢里埋藏的……某些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东西。”
夜幕降临,初赛首日结束。六十四强名单出炉,其中超过三成是“黑马”。
青岚宗上下沉浸在发现天才的喜悦中,唯有少数几人,嗅到了暗流之下的危险气息。
林夜回到静室,林雪正在等他。少女经过一月调养,气色好了许多,星月血脉已初步稳定。
“哥,今天的大比好玩吗?”她眨着眼睛问。
林夜揉了揉她的头发,勉强笑道:“很热闹。雪儿,从明天起,你也去观战。仔细看那些‘黑马’的战斗,把你感应到的……都记下来。”
林雪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嗯!”
夜深人静时,林夜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背面的“囚”字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将令牌贴近眉心,剑印之力缓缓渗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黑暗。黑暗中,无数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是两道模糊却熟悉的身影……
林夜猛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快了。”他握紧令牌,望向窗外的夜空,“待大比结束,灵台若成……便去接你们回家。”
山风呼啸,卷起落叶。
演武广场的擂台在月光下寂静伫立,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明日更激烈的厮杀。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盯着那个坐在静室中的年轻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