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拿啥盆!”狂哥激动的大吼。
“二虎,快!把咱班那口行军锅卸下来!”
老班长他们也连忙走了出来,看着炊事班长扛着的麻袋,手上还提着一大块猪肉。
其肉皮厚实,肥膘足有三指宽。
老班长都懵了一下,他之前鼓舞士气的说法,这么快就变现了?
狂哥已然冲了上去抱住白面,胳膊肘顺势夹住猪肉,动作比抢阵地还快。
几个新兵围了上来,眼睛齐刷刷的黏在肥膘上。
赵二虎提着行军锅出来,咽了口唾沫,又抬手抹嘴。
“乖乖,这一口咬下去,得满嘴冒油吧?”
“瞧你那点出息,哈喇子都收一收!”
狂哥训得理直气壮,嘴角才没什么泪水,抱着东西转头就喊。
“软软,拿案板!”
“鹰眼,别蹲那儿装深沉了,麻溜过来剥蒜!”
鹰眼从窝棚里探出头,冷冷的看了狂哥一眼。
“鞋先提上。”
狂哥低头一看,半只脚还踩在鞋帮上。
“吃饺子要紧,鞋跑不了!”
七班战士笑成一片。
等到了傍晚,大部分食材已经准备好,老班长挽起袖子亲自操刀。
肥膘在案板上越剁越细,再拌进挤过水的大白萝卜碎,油润的肉香一散开,门边几个新兵就开始轮流咽口水。
软软在一旁擀皮,囡囡包馅,面皮在两人手里转上一圈,再轻轻的一捏,很快就成了一只白胖饺子。
囡囡包得细致,边上还捏了一排麦穗褶。
软软看了看,也跟着学。
“这样?”
“再往里收一点。”囡囡握着软软的手指轻轻一压。
“软软……同志,你看,这样就不会露馅了。”
三张盖帘很快摆满了白胖饺子,看得直播间的老观众直感慨。
“岁岁年年啊!这一幕我等了多久!”
“瑞金原班人马再次集结,要是秀兰嫂子在就好了!”
天擦黑时,行军锅里的水滚开。
饺子贴着锅沿滑进去沉到水底,又一个接一个的浮了上来,在白汽里打着转。
肉香混着葱花和蒜泥味,全是嘴角泪水的滋味。
“起锅喽!”
老班长一声招呼,抄起铁勺往锅里一捞,头一碗盛得满满当当。
他低下头,仔细吹散碗口的热气,才把那只粗瓷碗递给囡囡。
“趁热吃,面食凉了坨胃。”
“出门在外的女娃子,吃饱了,骨头才硬朗。”
囡囡双手接过碗,掌心烫得发麻。
她用筷子拨了拨上面的饺子,碗底竟还压着两块最大的油渣,炸得金黄,被猪油浸得透亮。
囡囡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夹起一只饺子,小心的咬开。
滚热的肉汁淌进嘴里,她赶紧低下头,慢慢的嚼着。
老班长已经转身去捞第二碗,嘴里还在训人。
“都排好!锅又不会长腿跑了,挤啥子挤!”
狂哥蹲在旁边一口塞进一个,烫得直吸凉气。
“香!真香!”
鹰眼瞥了狂哥一眼。
“慢点,没人抢你的。”
“你懂啥?饺子就得趁热!”
狂哥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这年头吃个饺子容易嘛!
虽然吃着吃着,狂哥就想起了瑞金之时的麻辣饺子,要是那个味儿就更正了!
几个新兵也是吃得满嘴是油,就没一个人慢些吃的。
就像老班长说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饺子就得趁热吃!
夜,渐渐深了。
黑松林外,风贴着雪地一阵阵刮过,战士们裹紧行军被围在背风处守岁。
哨线方向传来踩雪声,雷连长顶着满肩风雪走来,先扫了一眼七班的枪架,又看了看防空洞入口,最后才把目光落到火堆旁。
“吃上了?”
“报告连长,吃上了!”战士们回答。
雷连长笑了笑,弯腰抓起一把积雪装进行军壶盖,放在余火边慢慢的化开。
雪水晃了晃,还冒着一点白汽。
雷连长端着壶盖站直,面朝北方。
“七班的,都起来。”
“前线没酒,这一碗水,敬临津江的弟兄,敬身后的万家灯火!”
他看着纷纷站起端着水的七班战士,举杯过头顶。
“只要四连还有一人站着,常胜连的旗就倒不了!”
七班众人同时举碗。
“常胜连的旗倒不了!”
冰冷的雪水灌进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守岁过半,火势渐渐小了。
囡囡坐在几个新兵中间,轻轻的拍着手,教他们唱《恭喜恭喜》。
狂哥坐在火堆另一边,碰了碰鹰眼又看向软软,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班长正低头添柴,后衣领忽然被狂哥揪住。
“走走走,老班,跟我们出去一趟。”
“哎?狂娃子,你干啥子!”
老班长被拽得往后一仰,抬手便要拍他。
“拉拉扯扯,像啥体统?”
狂哥架住他的左胳膊就走。
鹰眼起身抄住另一边,显然他们私下早有过说头。
“有事,出去说。”
“啥子事非得现在说?松手!我自己会走!”
软软抱起急救箱,跟在后面替他们遮掩,回头冲赵二虎招呼了一声。
“二虎哥,我们陪班长去外圈查哨,你们接着唱,别乱跑。”
赵二虎看着被两人架走的老班长,一脸纳闷的问。
“查哨还得抬着班长去?”
狂哥回头瞪他。
“唱你的!”
四人穿过松林,一直翻过背风的雪坡才停下。
这里离驻地三百多米,囡囡肯定听不到他们的话。
老班长甩开狂哥的手,扯正衣领,脸沉了下来。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连长才查完哨,你们几个皮痒想挨处分?”
狂哥却收起笑容深吸一口冷气,直直的看着老班长。
“老班长,咱别瞒了,囡囡早就起疑心了。”
老班长眼皮一跳,把手揣进袖筒。
“起啥疑心?我们是四野的兵,她是文工团的同志,八竿子打不着。”
“你还装?”狂哥急得在雪地里跺了一脚,又赶紧压低声音。
“咱们的名字哪儿有那么巧?”
“她登记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攥着铅笔手都在抖!”
老班长偏过头,看向坡下的林子。
“名字像的人多了。”
“习惯呢?”软软往前走了一步,“习惯也能是巧合吗?”
老班长没接话,软软的声音轻了下来。
“老班长,她早就看出来了。”
“她一直不问,是怕,她怕自己一开口,我们第二天就会像当年一样全都没了。”
老班长背对着三人,过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
“她不问,挺好。”
“有些事问清楚了,心头更难受。”
一直靠在旁边的鹰眼抬起头,忽然插道。
“直接说身份,行不通。”
“玩家的身份是不能告诉非玩家的,这个我尝试过。”
老班长愣了一下,看着鹰眼。
“你也晓得行不通,那还折腾个啥子?”
“安安心心打完这一仗,替她把前头的路趟平比说啥都管用。”
“但我们可以尝试绕开。”鹰眼分析师再次上线。
“十六年前,我告诉她,我们要去一个顿顿有肉,天天穿新衣,也不会再打仗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明天’。”
“她把头发留到腰间,又跟着部队一路走到这里,她在找我们留下的痕迹,也在找那个‘明天’。”
“身份虽然不能说,但我们至少可以告诉她,她等的人走到了明天。”
“至少让她知道,那句承诺没有被忘掉……”
而且,鹰眼皱眉分析,觉得囡囡能察觉到他们的异常,没道理不能让“她自己”探查他们的身份。
他们的转隶身份设定对别人无所谓,但对于囡囡来说,360团和337团的身份可全是线索。
这番分析的老班长一愣,让囡囡……自己探查?
“可是给了她盼头,我们做不到咋办?”
老班长迟疑间,狂哥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老班长的棉袖。
“她已经等了十六年!”
“老班长,咱们拼命活着回来,不就为了兑现吗?”
“她早就怀疑我们了,继续装下去,她每天都得猜我们会在哪一仗突然消失。”
狂哥盯着老班长,一字一句的问。
“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告诉囡囡,我们一直都活着!”
“最起码,我们可以在分别的时候告诉她,我们就在‘明天’等她。”
“你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