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铁血大宋:靖安风云 > 第一百二十章黎明海战

第一百二十章黎明海战

    寅时六刻,泉州外海,天色将明未明。

    五艘黑蛟帮的快船如同幽灵般在海面上滑行,船首破开墨色的海水,几乎没有声响。主舰船头,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外披暗红大氅的男子按刀而立,正是慕容德。他年约四十,面容阴鸷,左眼下方有一道细小的伤疤,那是多年前与宋军交战时留下的。

    “总护法,前方五艘商船,泊在鬼哭礁西侧三里处。”一个独眼海盗上前禀报,“看吃水线,装满了货。船上只有零星灯火,大部分人应该在睡觉。”

    慕容德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那几团模糊的船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那是辽国宫廷侍卫的制式佩刀,亡国后他带了出来,十年来从未离身。

    “太安静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鬼哭礁刚出过事,正常的商船不会这么早就泊在这里等天亮。而且……”他指了指商船的桅杆,“看见那盏航行灯了吗?灯光太稳了。若是船员都在睡觉,没人掌舵,船会随波漂移,灯光应该晃动才对。”

    独眼海盗一愣:“您的意思是……”

    “有埋伏。”慕容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韩世忠想学姜太公钓鱼,可惜,我不是愿者上钩的周文王。”

    他转身下令:“传令各船:放缓速度,保持距离。派两条舢板过去探路,带上火油罐。若是陷阱,就烧了他们的船;若是真商船……照抢不误。”

    “是!”

    两条小舢板从海盗船放下,每艘载着四名海盗,悄无声息地划向商船。舢板上堆着陶罐,里面装满了混合火油的易燃物。

    远处商船上,韩世忠透过舷窗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

    “将军,他们只派了两条舢板过来。”副将低声道,“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沉住气。”韩世忠眼神锐利,“慕容德这是在试探。传令各船:继续装睡,放他们靠近。等舢板进入三十步范围,用弩箭解决,不要用火炮。”

    命令通过旗语悄无声息地传递。五艘伪装商船上,弩手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渐近的舢板。

    海面平静,只有舢板划水的轻微声响。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就在舢板进入五十步范围时,异变陡生!

    其中一艘舢板上的海盗突然举起火把,点燃了火油罐,奋力朝最近的一艘商船掷去——

    “放箭!”

    韩世忠的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两条舢板。四个掷火罐的海盗瞬间被射成刺猬,火罐在半空中炸开,化作火雨落入海中。但仍有三个火罐砸中了商船的船舷,火焰立刻蔓延开来。

    “灭火!”周明远在甲板上大喊。

    水手们早有准备,提起备好的沙土和水桶扑火。火势很快被控制,但商船的伪装已经暴露——哪有商船会配备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弩手?

    远处海盗船上,慕容德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

    “果然是陷阱。”他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韩世忠啊韩世忠,你以为躲在商船里就能骗过我?传令:各船散开,保持距离,用火箭远攻。他们的船大,转向慢,咱们的船快,耗死他们!”

    五艘海盗船立刻扇形散开,船上的海盗弯弓搭箭,箭头上裹着浸了火油的布条。火把点燃,数百支火箭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流星雨般落向商船。

    “举盾!防火!”各船将领嘶声大喊。

    水手们举起包着湿牛皮的木盾,护住要害。但火箭数量太多,仍有不少射中船帆、甲板,火焰开始在各处蔓延。

    韩世忠站在主舰船楼上,冷静观察战场。海盗船的战术很明确——利用速度优势远攻,不接舷战。这样打下去,自己的船队会被慢慢耗死。

    “传令:各船降半帆,装出慌乱逃窜的假象。”韩世忠下令,“向东南方向撤退,引他们进入预定海域。”

    “将军,咱们的火炮……”

    “现在还不是时候。”韩世忠盯着远处的海盗船,“慕容德太谨慎,距离保持在一百五十步以上,火炮准头不够。必须让他们再靠近些。”

    命令执行,五艘商船开始“慌乱”地调整帆向,有的甚至互相碰撞,显得狼狈不堪。船上的“水手”们大呼小叫,做出扑火逃命的姿态。

    海盗船上响起欢呼声。

    “总护法!他们撑不住了!”独眼海盗兴奋道。

    慕容德却没有得意,反而眉头紧锁。韩世忠是宋军名将,当年在黄天荡以八千水师大破数万金军,怎会如此轻易溃败?

    他仔细观察那些“逃窜”的商船:虽然看似混乱,但船与船之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没有真正碰撞;火势看似凶猛,但主要烧的是船帆和上层建筑,关键部位并未受损;最重要的是——没有一艘船试图分开逃命,而是保持队形一起撤退。

    “他们在诱敌。”慕容德判断,“前方必有埋伏。”

    他正要下令停止追击,忽然,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更多的船影——那是十艘快船,正快速包抄过来!

    “总护法!东南方向发现敌船!”瞭望哨惊呼。

    慕容德脸色一变。他中计了!韩世忠的伏兵不止这五艘商船,还有外围的快船舰队!

    “转向!向北突围!”他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十艘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切入海盗船队的后方,截断了退路。这些快船体积虽小,但速度极快,船上配备着改良后的神臂弩和霹雳火。

    “放!”

    快船上的指挥官一声令下,数百支弩箭和数十枚霹雳火同时发射。霹雳火落在海盗船周围,炸起一道道水柱;弩箭则如雨点般落下,甲板上的海盗纷纷中箭倒地。

    “反击!反击!”慕容德怒吼。

    海盗们仓促应战,但阵型已乱。五艘伪装商船此时也突然转向,不再伪装,船侧的木板撤去,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五门新铸的野战炮,虽然射程有限,但在百步距离内威力惊人。

    韩世忠站在主舰船头,举起令旗:“目标,敌主舰。开炮!”

    “轰!轰!轰!”

    五门火炮齐射,炮弹划破海面,其中两发精准命中慕容德的主舰。一发砸穿船舷,木屑纷飞;另一发击中主桅,粗大的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缓缓倾倒。

    “总护法!主桅断了!”海盗们惊恐大喊。

    慕容德被亲卫扑倒,躲过了落下的桅杆和船帆。他爬起来,满脸烟尘,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好!好一个韩世忠!”他咬牙道,“传令各船:向中央靠拢,组成圆阵防御。升起黑蛟旗,让弟兄们死战!”

    黑蛟旗在主舰残存的桅杆上升起,海盗们见状,知道已无退路,反而激起了凶性。他们不再试图突围,而是聚拢船只,用弓箭、火油罐、甚至接舷钩拼命反击。

    海战进入白热化。

    周明远所在的商船与一艘海盗船接舷,双方跳帮肉搏。他手持一把精钢长剑——那是苏宛儿托人打造的,剑身刻着一个“苏”字。一个独眼海盗狞笑着扑来,钢刀劈向他的头颅。

    周明远侧身闪避,剑锋划过对方肋下。独眼海盗惨叫倒地,但更多的海盗涌上甲板。

    “保护周掌柜!”水师将士们围拢过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尸体、还有燃烧的杂物。晨曦初露,将这片海域染成血色。

    慕容德的主舰受损严重,开始下沉。他站在倾斜的甲板上,望着周围惨烈的战局,知道败局已定。但他不甘心——谋划多年,经营海上,难道就要这样结束?

    “总护法!船要沉了,咱们换船走吧!”亲卫急道。

    慕容德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那是特制的信号烟花。他点燃引信,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朵黑色的莲花图案。

    那是莲社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几乎同时,东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更多的船影——不是宋军,也不是商船,而是……金国制式的战船!

    三艘金国战船,正全速驶来!

    韩世忠在主舰上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金国水师?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时机如此巧合!

    “将军!是金国的船!”副将声音发颤。

    韩世忠迅速冷静下来:“传令:各船停止接舷战,重新集结。快船队警戒东北方向,火炮装填,准备迎敌。”

    命令传达,但战场混乱,重整阵型需要时间。而那三艘金国战船速度极快,已经进入火炮射程。

    更让人心惊的是,金国战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完颜宗弼(兀术)!

    这个金国名将,居然亲自率领水师南下!

    “韩世忠!别来无恙啊!”完颜宗弼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来,在海面上回荡,“没想到吧?我们金国,也有水师了!”

    韩世忠面色凝重。金国不善水战,这是共识。但眼前这三艘战船,看制式是缴获的宋军战船改装而成,虽然不及宋军精锐,但装备了火炮和强弩,不可小觑。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的船队刚经历苦战,弹药消耗大半,人员伤亡不小。而金国战船以逸待劳……

    “慕容德,你这个叛徒!”周明远在另一艘船上怒吼,“你竟然勾结金人!”

    慕容德已经转移到另一艘海盗船上,闻言大笑:“成王败寇,何来叛徒之说?大辽已亡,我慕容德只为自己而活!金国能给我荣华富贵,我为何不能投效?”

    他转向完颜宗弼的方向,高声喊道:“完颜将军!按照约定,我拖住韩世忠,你坐收渔利。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吧?”

    完颜宗弼大笑:“好说!灭了韩世忠,海路任你横行!”

    话音未落,金国战船的火炮开火了。

    炮弹落在宋军船队中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掀起的巨浪让本就混乱的阵型更加不稳。

    韩世忠知道,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传令:各船向西南方向突围,不要恋战!快船队断后,用猛火油柜阻挡追兵!”

    “将军!那慕容德……”

    “顾不上了!”韩世忠咬牙,“金国水师出现,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把消息传回泉州,传回汴京!慕容德的命,以后再取!”

    周明远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轻重。他看着远处慕容德所在的海盗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最终还是咬牙下令:“转向!突围!”

    宋军船队开始艰难地调整方向,向西南撤退。快船队则逆势而上,冲向金国战船,船头的猛火油柜喷出熊熊火柱,试图阻挡追兵。

    海面上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慕容德站在海盗船上,望着溃退的宋军,放声大笑。但笑声未落,一支冷箭突然从侧面射来,正中他的左肩。

    “总护法!”亲卫大惊。

    慕容德咬牙折断箭杆,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那是一艘宋军快船,船头站着一个年轻将领,正是林文修。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慕容德!”林文修的声音充满恨意,“苏掌柜的仇,我一定会报!今日算你走运,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

    说完,快船调头,追向主力船队。

    慕容德捂住伤口,脸色阴沉。这一箭虽然不致命,但箭头喂了毒,必须立刻处理。

    “总护法,咱们追不追?”独眼海盗问。

    “追什么追?”慕容德瞪了他一眼,“没看到咱们也损失惨重吗?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金国那边……我去应付。”

    他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金国战船,心中冷笑。与虎谋皮,岂是易事?完颜宗弼此人,狡诈如狐,今日助他,必有图谋。

    但眼下,只能虚与委蛇。

    海面上,晨曦终于完全升起。阳光穿透硝烟,照在漂浮的残骸和尸体上,照在血色海水中,显得格外刺目。

    这场黎明海战,没有赢家。

    宋军虽然重创黑蛟帮,但未能擒杀慕容德,还暴露了金国水师南下的秘密。

    黑蛟帮损失过半,慕容德受伤,与金国的合作也让他陷入更深的漩涡。

    而金国……完颜宗弼站在船头,望着远去的宋军船队,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海贸,果然是块肥肉。

    大宋能吃得,我大金为何吃不得?

    他转身下令:“回航。派快船北上,禀报陛下:宋国海防虚实已探明,海上可图。”

    “是!”

    三艘金国战船调转方向,向北驶去。他们没有理会慕容德的海盗船,仿佛对方只是用完即弃的工具。

    慕容德看着这一幕,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掌心。

    但他什么也没说。

    海风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博弈,也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的龙骨涧秘道中,赵旭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影七给他的药效果然神奇,伤口疼痛大减,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指挥使,您醒了。”王贵松了口气。

    赵旭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担架上,由王贵和李二狗抬着。影七走在前面探路,手中的短剑在黑暗的秘道中闪着寒光。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半个时辰。”影七头也不回,“秘道很长,但还算平坦。按照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出山,到达舒城地界。”

    赵旭看着影七的背影,忽然问:“影七姑娘,帝姬身边,像你这样的暗卫有多少?”

    影七脚步一顿,沉默片刻才道:“这不是指挥使该问的。”

    “我只是想知道,帝姬为了我,动用了多少力量。”赵旭声音低沉,“这份人情,太重了。”

    影七转过身,面纱下的眼睛在火折子光中闪烁:“指挥使,殿下说过,您活着,大宋才有希望。所以不是人情,是国事。您不必觉得亏欠。”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这次南下,也不全是为了保护您。殿下还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查明郑居中与海上势力的勾结。”影七眼中闪过冷光,“寿春的刺杀,龙骨涧的追杀,都证明郑居中对您的行踪了如指掌。这背后,必有内应。殿下要我查清这个内应是谁,以及……郑居中与慕容德,到底有什么交易。”

    赵旭心中一凛。他早怀疑郑居中反对海贸不只是出于政见,但若真与慕容德勾结,那就是通敌叛国!

    “你有线索吗?”

    “有一点。”影七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这是在寿春客栈那个刺客身上找到的。不是宋钱,也不是辽钱、金钱,而是……私铸钱。上面有特殊的标记。”

    赵旭接过铜钱,就着火光仔细看。铜钱正面是模糊的“通宝”二字,背面却刻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条蛇缠绕着莲花。

    “这是……”

    “莲社的标记。”影七肯定道,“我在北疆与莲社余孽交过手,见过这个图案。郑居中的人身上带着莲社的信物,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赵旭握紧铜钱,眼神冰冷。

    好一个郑居中。

    好一个清流领袖。

    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竟与叛国余孽勾结!

    “此事必须查清。”他沉声道,“到了舒城,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查郑居中,我继续南下泉州。但保持联系,有发现立刻互通消息。”

    影七点头:“正有此意。”

    秘道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四人加快脚步,走出秘道。眼前是一片山林,远处可见炊烟袅袅,应该是村庄。

    “那里是舒城县的李家村,有我们的人。”影七指着炊烟方向,“指挥使可以在那里休整一日,换马匹,补充给养。之后的路,我会安排人护送。”

    赵旭看着远方的村庄,又回头看了眼龙骨涧的方向。

    这一路艰险,终于看到生机。

    但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险阻。

    还有泉州,还有海贸,还有那么多等待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走。”

    四人向着村庄走去。

    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新的征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