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烫,抽回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那当然,她是得不到你嫉妒我才去医院恶语中伤,我要是跟她一般见识不就正中她下怀吗?被你一说我就想开了,这事只能显得她修养不够,与我无关。”
沈临风为她的领悟能力折服,很快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个人慢慢地吃着,喝完了杯中的酒。
沈临风又倒了一些,陈秀芳没有拒绝,酒杯空了又被续上,续上了又空了,不知不觉脸上烧得厉害,有些微醺的、什么都不想计较的松弛。
吃完饭,陈秀芳站起来收拾碗筷。沈临风要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你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让我伺候你。”
“那我级别太高了,让人民教师伺候。”沈临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突然问,“秀芳,你什么职称退的?”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陈秀芳关小了,扭过头。
沈临风重复了一遍问题,陈秀芳答道:“副高。”
“副教授啊,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陈秀芳手里不停。
“副高职称工资相当于一个副县级呢,我算是赚翻了,副县长伺候我,谁有这待遇!”
陈秀芳正在冲洗碗碟,听他这么一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扭过头,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算盘打得倒响。我是副高不假,可退休了,副县级待遇又不是副县级权力,你让谁伺候你呢?”
沈临风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一脸“你继续,我爱听”的表情。
“再说了,”陈秀芳把洗好的碗码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跟他面对面,隔了两步的距离,“我仅仅是伺候你的吗?我明明是给你当免费保姆的,连工资都没有。”
“免费保姆?”沈临风一脸夸张的震惊,“你不要撒谎啊,你见过哪个保姆倒贴工资买菜的?你见过哪个保姆不仅干活还陪主人的?”
“你……”陈秀芳被这荤话噎住了,跑过来打沈临风。
沈临风不还手,满脸坏笑地躲闪,趁陈秀芳不注意,伸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副县长同志,你可得温柔点,要不然……”
陈秀芳被他蹭得痒痒的,嘴里却开始反击:“你一个主任医师,工资比副县长还高呢,你还来调侃我?”
“那能一样吗?”沈临风一本正经,“我是拿手术刀的,你们是拿笔杆子的。我伺候的是病人,你们伺候的是未来接班人。档次不一样。”
“你就贫吧。”陈秀芳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快去洗澡,一身消毒水味。”
沈临风没有动,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副县长同志,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强强联合?”
“算算算,最强联合。”陈秀芳被他蹭得没办法,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快去洗澡,联合体要休息了。”
沈临风这才松开她,笑着转身走了。陈秀芳回厨房继续收拾。
收拾妥当,时间还早,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着一个什么家庭剧,谁都没有认真看。
沈临风揽着陈秀芳的肩,她靠在他胸口,他的手指在她肩头慢慢地画着圈。
“秀芳。”他忽然开口。
“嗯。”
“类似高医生的事,我再提一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如果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这样的人,都不要冲动,更不要生气,不要让别人的问题惩罚你。”
陈秀芳从他怀里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沾花惹草太多了?”
电视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了水的石子,干净,清澈。
“冤枉死我了!你突然袭击了我,在家里发现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今天的打扰很彻底,陈秀芳连根女人头发都没发现,更别说女人用品了,“可是你的话分明是说以后还可能有人嫉妒我!”
“我可不是那意思。”沈临风很认真,“我是说喜欢我的老老少少可不少,我不敢保证别人会不会像高敏一样,高敏平时还真没看出来是这样的人!”
陈秀芳挣脱开他的怀抱坐好,想起了很多故人,“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正说着领导坏话呢,领导突然出现在门口,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马上换作笑脸去谄媚!”
“你同事?”
“对!”陈秀芳见他满脸的不可置信,补充说,“长的漂亮着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谁都好。”
沈临风笑,“果然是既白莲花又绿茶。”
“你这新词还不少,真不匹配你的年龄。”
“那我应该哪样?披个棉袄蹲墙根去?”
“去你的。”陈秀芳推了他一把。
沈临风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能遇到你。”
陈秀芳被他说得心里又酸又甜,在他胸口捶了一下,重新靠回他怀里。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传来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脆生生的。陈秀芳抬起头,看见屏幕上一个小胖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圆滚滚的,穿着连体衣,伸着两只小胖手,朝对面的人喊“爸爸,抱抱”。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甜得发腻。
沈临风也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脸上挂着笑。
陈秀芳盯着那个小孩看了好几秒,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些被她压下去大半天的念头,像潮水一样,又涌了上来。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凉得她舌尖发麻。她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试探水温:“临风,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沈临风摸着她头发的手指停了一下。陈秀芳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一瞬间很短,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没有马上回答,电视里那个小胖墩还在喊“爸爸抱抱”,声音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很平静。
陈秀芳从他怀里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电视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她脸上,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