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的干部、战士、机关文员,都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花木兰队员们肩上的军衔,看到了她们胸前肃穆的黑色臂章,更看到了摆在最前面的,那张属于烈士林良玉的照片。
议论声开始低低的响起。
“那不是西南军区的花木兰吗?她们怎么坐在这儿了?”
“最前面那个……是安旅长的女儿吧?”
“那张照片……我认得,是二十年前在任务里失踪的林良玉前辈!”
气氛,在沉默中慢慢发酵。
很快,第一轮劝离出现了。
一名挂着值勤袖标的机关干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同志们,你们这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资料,语气顿了顿。
“有什么情况,可以按程序向上级反映嘛。”
“坐在这里,影响不好。要不,大家先起来,到接待室喝口茶?”
陈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们没有妨碍公共秩序。”
“我们是现役军人,服从纪律。”
“我们只是坐在这里,等着一个明确的答复。”
值勤干部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安建军死死的盯着那道坐在最中间的,自己女儿的瘦削背影,眼眶通红。
他恨不得立刻冲下车,坐到女儿的身边去。
可他不能。
“老安,你沉住气。”身边的政委杨国华递过来一根烟,低声劝道,“你要是真过去了,这件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安建军没有接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我他妈的……连陪女儿坐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开始变得滚烫。
花木兰的队员们依旧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拉姆一开始还像屁股底下有钉子,扭来扭去。
“嘶……教官,咱们这算不算被太阳的火力覆盖了?”她小声跟旁边的陈征嘀咕着。
宋佳从后面伸出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巴掌。
“坐直了!别影响队列形象!”
陈征头都没回,懒洋洋的补了一句:“闭嘴。”
拉姆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话,只能认命地挺直了腰杆。
郭怀英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军用水壶,像一个安静的重装补给站。
谁嘴唇干了,她就默默的拧开盖子递过去。
键盘把所有证据的时间线,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得清清楚楚,工工整整的立在旁边。
她有些社恐,不是很敢抬头看人。
但只要有路过的人,无论是干部还是路人停下来询问,她就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姜楠则死死的盯着那些过来围观的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和平,要和平……”
中午时分,第二轮压力来了。
一名级别更高的领导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卫。
他先是义正言辞的表示,“组织上高度重视此事”,然后便是话锋一转。
“这样吧,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
“安然同志,还有你们小队的几位负责人,先跟我们到里面的谈话室。”
“我们逐个沟通,详细了解情况。”
陈征甚至都懒得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
“有话就在这里说,我们不围攻你们,你们也别想拆散我们。”
那名领导脸色一沉,正要用纪律来压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安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位领导的脸上,轻声道。
“我母亲二十年前,就是被单独带走的。”
“今天,我不会再一个人,进任何一间房间。”
这句话,既是她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创伤回响,也是此刻最坚决,最无法辩驳的态度。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那位领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所有围观的,议论的人,看向安然的眼神都变了。
同情,愤怒,还有一丝敬佩。
……
时间,一直耗到了傍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这样僵持下去的时候。
一列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机关大院。
几分钟后,之前那位值勤干部匆匆跑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径直走到陈征和安然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他转向了不远处那辆安建军所在的黑色轿车,扬了扬手。
他深吸一口气,用很郑重的语气说道:
“陈征中校,安然上尉,还有……安建军旅长。”
“上面,愿意给你们一个答复。”
……
京城,特殊会议室。
空气很是压抑。
安然坐在桌前,她的面前,只摆着两样东西。
那张被塑封好的黑白合照,和母亲年轻时的单人照。
坐在对面的,是沈处长。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首先,我代表联合专案组,对你们的遭遇,以及花木兰特战小队在此次事件中的英勇表现,表示高度肯定。”
“关于林良玉的相关问题,组织上高度重视,已经成立最高级别的调查小组,正在对白汶坡缴获的资料进行全面审查。”
“但是,你们也要理解。”
“这个案子时间跨度长,牵涉范围广,很多证据链的核实需要时间……”
他这套话术,安然听得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拍案而起时,坐在她身旁的陈征,却先一步开了口。
“沈处长,咱们时间都宝贵,就不说废话了。”
“我就问三个问题。”
陈征说着,便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林良玉前辈的脑组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第二,它现在的状态,是死是活,是样本还是别的什么,能不能确认?”
“第三,二十年来,这件高价值神经样本的封存记录、它的转运路径归属在谁手里?”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直接。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核心。
沈处长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陈征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些问题,都属于我们正在调查的核心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