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庆功
楚旗插遍庸王宫,宴设残垣庆大功。
酒肉如山犒将士,笙歌彻夜醉朦胧。
分疆裂土盟秦巴,设县移民易楚风。
唯有阴符忧未去,灯前独对地图空。
一、废墟上的庆功宴
上庸城破后的第十日,庸废墟。
曾经庸烈举行朝会的大殿,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雕龙的柱子倒在地上,烧成了焦炭;刻着凤凰的横梁断成了几截,横七竖八地堆在瓦砾中;王座被劈成了碎片,散落在废墟的各个角落。庸国三百年的王宫,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但楚文王不在乎。他要在这片废墟上,举行庆功宴。
楚军士兵们在废墟中清理出一块空地,摆上了长案和酒席。案上摆满了酒肉——烤全羊、烧乳猪、炖鸡、煮鱼,还有从庸国国库中搜出来的美酒佳肴。楚文王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身边是秦宪公和巴子。秦宪公坐在他的左侧,巴子坐在他的右侧。三人面前摆着青铜酒爵,酒液在烛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秦公、巴子,今日之宴,是为庆祝灭庸大功!”楚文王举起酒爵,高声道,“寡人敬二位一杯!”
秦宪公和巴子举爵回应,三人一饮而尽。
楚文王放下酒爵,笑道:“庸国自恃地势险要,屡抗天兵。寡人忍了多年,今日终于将其灭国。从今往后,汉水以东、汉水以西,都是楚国的天下!”
秦宪公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楚王英明神武,庸国岂能不败?寡人恭喜楚王。”
巴子粗声道:“楚王,庸国虽然灭了,但庸国的余孽还在。彭柔逃进了悬棺谷,庸太子下落不明。这两人若不死,庸国随时可能复国。楚王不可掉以轻心。”
楚文王摆了摆手:“巴子多虑了。彭柔一介女流,能成什么气候?庸太子乳臭未干,更是不足为虑。寡人已经下令封锁悬棺谷,他们出不来。至于庸太子,寡人已经派人四处搜捕,早晚能抓到。”
巴子还想说什么,阴符生在一旁插嘴了。
“王上,巴君说得对。彭柔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她是彭烈的妹妹,巫术了得。庸太子虽然年幼,但他是庸国正统,只要他活着,庸国遗民就有希望。这两人不除,庸国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楚文王看了阴符生一眼,有些不悦:“国师,寡人说了,庸国已经亡了。余孽不足虑。今日是庆功宴,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
阴符生知道再说无益,便闭上嘴,端起酒爵,默默地饮酒。
楚文王又举起酒爵,对秦宪公道:“秦公,灭庸之前,寡人许诺将庸北境五城割让给秦国。寡人言而有信,明日就派人去丈量土地,将城池移交给秦国。”
秦宪公大喜,举爵道:“楚王果然言而有信。寡人敬楚王一杯!”
二人对饮。
楚文王又对巴子道:“巴子,寡人许诺将庸西境五城割让给巴国。明日也一并移交。”
巴子也大喜,举爵道:“楚王慷慨!寡人敬楚王!”
三人再次对饮。
二、分疆裂土
宴席上,楚文王让阴符生拿出地图,当众宣布三国分疆的具体方案。
“庸国故地,共十五城。”阴符生指着地图道,“东境五城,归楚;西境五城,归巴;北境五城,归秦。南境山区,地势险要,归楚国直接管辖。麇、鱼两国,各得庸南境部分土地。其余小城,由三国自行协商分配。”
秦宪公看着地图,捋着胡须,点头道:“国师的方案公平合理。寡人没有异议。”
巴子也点头:“我也没有异议。”
楚文王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庸国从地图上消失。庸国故地,更名为‘庸县’,由楚国直接管辖。秦、巴各得其所,三国暂时相安。”
阴符生收起地图,退到一旁。
楚文王又举起酒爵,高声道:“来,为三国同盟,再饮一杯!”
三人再次对饮。
宴席上,歌舞升平。楚国的乐师奏起了楚地的乐曲,舞女们在废墟中翩翩起舞。楚军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划拳行令,喧闹声震天。秦、巴的将士们也加入了狂欢,与楚军将士称兄道弟,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但阴符生没有笑。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彭柔还活着。庸太子还活着。庸国的文化火种,还在悬棺谷中燃烧。这些人不死,庸国就没有亡。楚文王醉生梦死,秦宪公贪得无厌,巴子粗鄙无知。灭庸的胜利,让他们都昏了头。只有他,还保持着清醒。
“庸国不能复国。”阴符生喃喃道,“一定不能。”
三、阴符生的进谏
宴席进行到一半,阴符生起身走到楚文王身边,低声道:“王上,臣有要事禀报。”
楚文王正在与秦宪公谈笑风生,听到阴符生的话,皱了皱眉:“国师,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阴符生道:“王上,事关重大,不宜拖延。”
楚文王无奈,站起身,跟着阴符生走到一旁。
“什么事?”楚文王道。
阴符生道:“王上,彭柔逃进了悬棺谷,庸太子下落不明。这两个人,是庸国复国的最大隐患。臣请王上发兵清剿悬棺谷,同时加派人手搜捕庸太子。”
楚文王有些不耐烦:“国师,寡人不是已经下令封锁悬棺谷了吗?他们出不来。至于庸太子,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翻起什么大浪?寡人已经派人去搜了,早晚能找到。”
阴符生急道:“王上,悬棺谷中有庸国先祖之灵的庇护,封锁只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若彭柔在谷中培养弟子,十年之后,她就能带出一批精通巫术和剑术的人。到那时,庸国复国就不是不可能了。”
楚文王沉默了。阴符生的话,让他有些动摇了。
“那你说怎么办?”楚文王道。
阴符生道:“臣建议,在悬棺谷周围修建永久性的堡垒,派重兵驻守,切断谷中的粮草和水源。同时,派出细作,潜入南境,打探庸太子的下落。只要抓住庸太子,庸国遗民就没有了精神支柱。”
楚文王想了想,道:“好。就按国师说的办。但修堡垒需要时间,派重兵也需要粮草。寡人现在的兵力有限,还要防备秦、巴两国。不能把太多兵力耗在这里。”
阴符生道:“王上放心,臣自有分寸。”
楚文王点了点头,回到宴席上。
阴符生站在废墟中,望着悬棺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彭柔,你等着。我进不去悬棺谷,但我可以把你们困死在里面。”
四、彭柔的眺望
悬棺谷中,彭柔站在谷口的巨石上,望着外面的天空。
她不知道阴符生正在计划修建堡垒,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楚军越来越多了。每天,她都能听到山谷外传来的声音——士兵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铁器的碰撞声。楚军没有进谷,但他们也没有离开。
“姑姑,楚军在外面扎营了。”石涧从谷口爬回来,低声道,“他们在修建堡垒,看样子是想长期围困。”
彭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蘅问:“姑姑,我们怎么办?谷中的粮草只够吃三个月了。”
彭柔想了想,道:“省着吃。三个月不够,就撑六个月。六个月不够,就撑一年。我们种地、打猎、采野果,总能活下去。”
阿蘅点头。
彭柔又道:“石涧,你继续监视谷外的楚军。若有异常,立即报告。”
石涧领命。
彭柔跳下巨石,回到山洞中,继续整理典籍。她的手很稳,心很静。她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谁更有耐心,谁就能赢。
五、秦国的算盘
当夜,秦军营帐。
秦宪公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他的身边坐着几名秦国的谋士,正在商议分疆后的安排。
“君上,庸北境五城虽然到手了,但这些城池已经被战火摧毁,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重建。”一名谋士道,“而且,这些城池靠近楚国,若楚国翻脸,我们很难守住。”
秦宪公点头:“寡人知道。所以,寡人不会把这些城池作为前沿阵地。寡人要用它们作为与楚国交易的筹码。”
谋士问:“君上的意思是?”
秦宪公道:“楚国想要称霸汉东,离不开秦国的支持。只要秦国不与他为敌,他就会让利给我们。寡人打算派人去郢都,与楚王谈判——秦国不干涉楚国在汉东的扩张,楚国也不干涉秦国在西北的扩张。两国互不侵犯,世代通好。”
谋士们齐声道:“君上英明。”
秦宪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楚王啊楚王,你以为,灭庸是你们楚国的胜利?错了。灭庸,是我们秦国的胜利。庸国一灭,楚国就被拖在了汉东,无暇西顾。我们秦国,就可以趁机向西、向北扩张。总有一天,秦国会成为天下最强的国家。”
六、巴国的盘算
巴国营帐中,巴子也在与部下商议。
“君上,庸西境五城虽然拿到了,但这些城池都在山区,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价值不大。”巴国司马巴山道,“臣觉得,我们被楚国耍了。”
巴子皱眉:“你的意思是?”
巴山道:“楚国把最富庶的东境留给了自己,把贫瘠的西境和北境分给了我们和秦国。他们才是灭庸的最大赢家。”
巴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想了想,道:“那我们怎么办?跟楚国翻脸?”
巴山摇头:“现在翻脸,对我们不利。楚国的兵力比我们强,若打起来,我们不是对手。臣建议,先忍一时,等楚国的注意力转到别处,我们再想办法。”
巴子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走出帐外,望着东方的天空。
“楚王,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巴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七、麇敖的结局
宴席上,麇敖也在。
他是麇国的后裔,庸国的叛将。楚文王答应他,灭庸后恢复麇国,封他为麇侯。他满心欢喜地来赴宴,等着楚文王兑现承诺。
“楚王,末将有一事相求。”麇敖跪在楚文王面前,满脸堆笑。
楚文王看着他,淡淡道:“什么事?”
麇敖道:“楚王答应过末将,灭庸后恢复麇国,封末将为麇侯。如今庸国已灭,请楚王兑现承诺。”
楚文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麇敖,你背叛庸国,投靠楚国,寡人很感激你。但寡人不能封你为侯。”
麇敖脸色大变:“为什么?”
楚文王冷冷道:“因为你是一个叛徒。一个连自己的国家都能背叛的人,寡人怎么敢用你?今日你能背叛庸国,明日你就能背叛楚国。”
麇敖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楚文王一挥手:“来人,把麇敖押下去,关入大牢。”
麇敖被拖了下去,他的惨叫声在废墟中回荡。
阴符生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知道,楚文王不会放过麇敖。一个叛徒,在任何国家都不受欢迎。
八、彭柔的坚持
悬棺谷中,彭柔正在山洞中整理典籍。
她不知道麇敖的下场,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同情他。背叛者,活该如此。她的心中,只有一件事——守住庸国的文化火种。
“姑姑,您该休息了。”阿蘅走进来,轻声道。
彭柔摇了摇头:“不碍事。我再整理一会儿。”
阿蘅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道:“姑姑,您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垮的。”
彭柔放下手中的竹简,看着阿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阿蘅,你知道吗?兄长在临死前,给攸女留了一句话。”
阿蘅问:“什么话?”
彭柔道:“‘巫剑护族,以谋兴邦’。这八个字,是彭氏的祖训,也是庸国的精神。兄长用一生践行这八个字,我也要用一生践行这八个字。”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阿蘅,你说,庸国还能复国吗?”
阿蘅想了想,道:“能。只要文化不灭,庸国就能复国。”
彭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要文化不灭,庸国就能复国。”
她转过身,回到山洞中,继续整理典籍。
烛光下,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但也格外坚定。
九、尾声
夜深了,悬棺谷中一片寂静。
彭柔靠在洞壁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阿蘅坐在她身边,守护着她。石涧在谷口站岗,警惕地望着谷外。楚军的营火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只只血红的眼睛。
彭柔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回到了上庸城。城还在,没有被烧毁。宫殿还在,没有倒塌。庸烈坐在王座上,彭烈站在他身边。百姓们在街上行走,脸上带着笑容。
“妹妹,你来了。”彭烈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彭柔跑过去,想要抱住他,但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抓住。
“兄长,你……”
彭烈笑道:“妹妹,不要难过。我虽然走了,但庸国的文化还在。你只要守住文化火种,庸国就有复兴的希望。”
彭柔的眼泪涌了出来:“兄长,我想你。”
彭烈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她感觉不到,但她知道他在拍她。
“妹妹,我也想你。但你要坚强。庸国的未来,在你手中。”
他的身形渐渐消散,消失在空气中。
彭柔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兄长,你放心。我一定坚强。”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天空。三星已经散去,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五卷·本卷未完,待续)
下章预告:太子庸昭即位,称“庸昭公”。典礼简朴,仅有数十人参加。庸昭公年十五,聪慧坚毅,对彭柔道:“国破家亡,寡人年幼,一切仰仗姑姑。”彭柔泣拜:“臣当竭尽全力,辅佐君上,复兴庸国。”即位当日,彭柔以巫礼祭告天地,并宣读彭烈遗训:“文化不灭,庸魂永存。望君上铭记。”庸昭公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