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更轻松,也更……嚣张。
王炸骑在马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队伍里气氛很活跃,战士们有说有笑,讨论着刚才那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猜测着沈阳城里现在乱成什么样子。刘老根父子跟在队伍中间,已经换上了一身稍微合体些的旧军衣,虽然不太合身,但干干净净,暖和厚实,两人脸上一直挂着笑,腰板挺得直直的,看什么都新鲜。孙悟饭和它的猴子猴孙们更是活泼,在队伍前后的树林里窜来窜去,偶尔学两声鸟叫,或者捡个松塔丢来丢去,引得战士们笑骂。
“侯爷,您说,咱们这回把黄台吉他爹的坟给扬了,还在他家门口放了个大炮仗,他会不会气得直接嗝屁了?”一个营官凑到王炸旁边,笑嘻嘻地问。
“嗝屁了倒省事,”王炸吐掉嘴里的草茎,“不过我看那老小子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肯定得躺上一阵子,顺顺气。这回啊,咱们可不光是让他伤筋动骨,是把他,还有那帮子建奴的脊梁骨,咔嚓一下,给掰折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周围的军官们听在耳朵里,细细一品,都忍不住点头。是啊,炸皇陵,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捅破天的大事,是对一个政权、一个家族最极致的羞辱和打击。尤其对讲究“敬天法祖”、把祖宗山陵看得比命还重的建奴来说,这不亚于把他们的脸皮、他们赖以维系部族凝聚力和统治合法性的“神圣性”,扒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顺便撒了泡尿。那些普通旗丁会怎么想?连老汗的坟都保不住,这大金国还能长久吗?那些蒙古台吉会怎么想?跟着这么个连祖坟都看不住的“主子”,能有前途吗?就算黄台吉本人,经此打击,威信必然大损,内部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势力,会不会借机生事?
“这下,辽东起码能安生好几年了。”另一个军官感慨道,“没了建奴整天在关外闹腾,朝廷就能腾出手,收拾关内那些流贼了。”
王炸点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历史上,明末最大的外患就是辽东的建奴,内忧则是李自成、张献忠这些农民军。朝廷两头作战,顾此失彼,最终被拖垮。现在好了,自己这一通操作,直接把建奴打怕了,打残了,打断了他们的进攻势头。没有辽东这个巨大的放血伤口,崇祯就能集中精力,调集资源,去对付内部的农民军。李自成、张献忠他们,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以明军主力边军的实力,对付缺乏正规训练和精良装备的农民军,只要不犯低级错误,胜算还是很大的。
辽东安定,朝廷就能喘口气,自己也能腾出手,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造大船,出海,去南美洲!
红薯、土豆、玉米、辣椒、烟草……这些高产作物和好东西,早就让王炸心痒难耐了。有了它们,大明的粮食问题能大大缓解,人口能增加,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点。自己也能搞点美洲的土豆炖牛肉、烤玉米尝尝鲜。至于寻找金鸡纳树治疗疟疾,那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算了很久,之前是腾不出手,辽东局势不稳,他不敢远行。现在,机会来了。
不过,出海不是小事,这一去,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家里这一摊子,得安排妥当。锦州有老孙头(孙承宗)坐镇,问题不大。破虏军经过这几仗,已经打出了威风和底气,军官骨干也培养了一批,只要建奴不来找死,自保绰绰有余。
关键是北京,关键是崇祯。
想到崇祯,王炸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位皇帝,勤政是勤政,也想做事,可耳根子有点软,性子有点急,容易被人忽悠。自己这一走几年,朝堂上那帮子文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有几个不开眼的,或者别有用心的,在崇祯耳朵边吹风,说自己在海外拥兵自重啊,图谋不轨啊,或者干脆造谣自己死在海外了,忽悠崇祯对自己留在辽东的基业下手,那可就麻烦了。虽然自己留了后手,但能避免的麻烦最好避免。
所以,在出海之前,必须得去北京一趟,进宫跟崇祯“好好聊聊”。
聊什么呢?王炸心里盘算着。
第一,得要块地,在南方,靠海的地方,建船厂,造船。这事儿得崇祯点头,给政策,最好再拨点款子,嗯,虽然估计指望不上多少,但态度要有。自己手里有技术,有银子,缺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基地和朝廷的背书。
第二,得敲打敲打崇祯。不是威胁,是提醒。得让他明白,我王炸出海,是去给大明找救命的高产粮食,是去干正事,利国利民。我留在大明的兵马,是保境安民的,不是想夺你江山的。朝廷里要是有人敢趁我不在瞎哔哔,使绊子,或者想动我的人,那后果,他得掂量掂量。福陵的烟花好看不?沈阳城楼的炮仗响不响?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得给崇祯留点“保命”的东西。王炸是真有点担心,自己一走几年,朝堂上那些烂事,加上农民军万一闹得更凶,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对崇祯不利?或者崇祯自己操作不当,把自己玩脱了?历史上他可是在煤山上吊的。虽然自己改变了辽东局势,但历史惯性这玩意儿说不准。得留点后手,至少确保崇祯的人身安全,别自己辛辛苦苦从美洲带回高产作物,回来发现皇帝换人了,或者大明提前完蛋了,那可就抓瞎了。留点什么呢?精锐的护卫?可靠的人手?或者……一些“小玩意儿”?
王炸一边琢磨,一边随着队伍前行。路上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建奴的哨探或者拦截。看来,那两声“炮仗”效果拔群,建奴是真的吓破胆了,缩在沈阳城里不敢露头了。
几天后,队伍安然返回锦州。
锦州城还是老样子,城墙高大,旌旗招展,但气氛明显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昂扬。城头的士兵看到归来的队伍,尤其是看到王炸的身影,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城——侯爷回来了!而且,好像又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孙承宗早就得到消息,在总兵府等着了。老头儿一身便服,坐在厅里喝茶,看似镇定,但不时望向门口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急切和好奇。他知道王炸带人去“搞点动静”,但具体搞什么,王炸没说,他也没细问。可看这凯旋的架势,动静肯定不小。
王炸大步走进来,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很好,脸上带着笑。
“督师,我回来了!”王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孙承宗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王炸,看他全须全尾,稍稍放心,随即忍不住问,“你这一去,动静到底有多大?老夫在城里,似乎隐约听到东边有闷响,地都颤了颤,可是你们弄出来的?”
王炸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没啥,就是去沈阳城外,给黄台吉他爹的坟头,放了挂大点的鞭炮,顺便在他家城门口,点了几个二踢脚。”
孙承宗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他眼睛瞪大了,看着王炸,好像没听清:“你说什么?去沈阳城外?给谁坟头放鞭炮?黄台吉他爹?努尔哈赤的福陵?”
“对啊,”王炸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啥,“那老野猪皮的坟,修得还挺气派,炸起来动静也大,过瘾。哦,后来回来路上,看沈阳城楼子不顺眼,也顺手给它掀了半边,顺便留了个字,算是到此一游的纪念。”
“你……你……”孙承宗指着王炸,手指都有点抖,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小子!你也太……太损了!炸人祖坟,这……这……”他本想说“大逆不道”“有伤天和”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看着王炸那张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小得意的脸,再看看周围将领们一个个憋着笑的样子,他自己也绷不住了。
“噗……哈哈哈!”孙承宗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全没了平日督师的威严,“炸得好!炸得好啊!努尔哈赤那老贼,生前祸乱辽东,死后还想安享祭祀?做梦!你这一炸,哈哈哈,可算是替辽东死难的百姓,替大明朝,出了口恶气!损是损了点,但对建奴,就得这么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当年怎么对我大明皇陵的?现在也让他们尝尝滋味!”
孙承宗到底是久经战阵、见惯生死的老帅,对敌人,尤其是对努尔哈赤这种挑起战端、造成辽东无数惨剧的“老酋”,可没什么同情心,更不会拘泥于什么“死者为大”的迂腐道理。在他看来,王炸这手,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用在建奴身上,正合适!痛快!
他笑了一会儿,喘匀了气,又好奇地问:“不过,炸皇陵,这可不是小事。历朝历代,盗掘陵墓,都是大罪。当然,咱们这是对敌,另当别论。你有凭证么?光凭你说,朝廷里那帮言官,怕是又有得聒噪。最好有实证,老夫也好上奏朝廷,为你请功,顺便……狠狠杀杀建奴的威风!”
孙承宗想得更远。这事儿,必须坐实了,要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让全天下都知道,灭金候把建奴伪帝的祖坟给刨了!这不仅仅是战功,更是对建奴政权合法性的致命打击,是对大明军民士气的巨大鼓舞!效果比杀几万个建奴兵还好!
“凭证?”王炸挠挠头,“坟都炸成坑了,灰都扬了,这还不够凭证?难不成我还得把老野猪皮的骨头渣子捡回来给您瞧瞧?那可真找不着了,炸得太碎,跟土混一块儿了。”
旁边的窦尔敦插嘴道:“督师,坟是炸没了,不过咱们也不是空手回来的。从陵园那几间没炸塌的偏殿、祭器房里,顺了点小玩意儿回来,您看看这算不算凭证?”
说着,他朝外一挥手。几个亲兵抬着两个箱子进来,打开。里面乱七八糟,有鎏金的铜香炉,有破损的玉圭,有写着满文的丝绸经幡,有祭祀用的礼器残件,甚至还有几块从享殿匾额上炸下来的、带着“福”“陵”字样的碎木片和金漆。
东西不算特别珍贵,有些还破破烂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明显的皇家陵园和满清特色。
孙承宗站起身,走到箱子边,拿起一个鎏金铜香炉看了看,底部有模糊的满文刻痕。又拿起一块带“福”字的碎木片,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好!好!这些就够了!有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你们确实到过福陵,还进去了!至于炸没炸,哈哈哈,黄台吉现在怕是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王炸啊王炸,你这一手,可真是绝了!”
他放下东西,拍拍手,看着王炸,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欣慰:“经此一事,建奴锐气尽丧,人心惶惶,辽东至少能有五年太平!五年啊!朝廷可以好好整顿关内,收拾流寇,恢复民生。你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王炸笑了笑:“督师过奖了。太平不太平的,还得靠将士们守着。不过,建奴短时间内,应该没胆子也没心思再来找麻烦了。我也能放心去做点别的事了。”
“哦?你还有何打算?”孙承宗问。
“我打算去趟北京,面见皇上。有些事,得跟皇上当面说说。”王炸说道,“另外,辽东这边,暂时就拜托督师您多费心了。我可能得出趟远门,时间不短。”
孙承宗愣了一下,看着王炸,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你是想去海外,寻找你曾说过的那些高产作物?”
“督师明鉴。”王炸点头,“辽东局势已稳,正是时候。此事宜早不宜迟。”
孙承宗沉吟片刻,长叹一声:“是啊,宜早不宜迟。关内百姓,苦饥馑久矣。若你真能寻回那些亩产数十石的神物,活人无数,其功更在平辽之上!你放心去吧,辽东有老夫在,有破虏军在,乱不了!建奴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有督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炸拱手。
“你准备何时动身去北京?”孙承宗问。
“事不宜迟,明天就走。”王炸说道,“早去早回,早做准备。”
“好!老夫明日与你一同返京!”孙承宗一拍桌子,“如此大捷,如此振奋人心之事,老夫也要亲自向皇上奏报!顺便,也帮你敲敲边鼓,免得朝中有些不开眼的,聒噪不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炸了努尔哈赤的坟,听起来骇人听闻,但在孙承宗这种务实的老帅看来,这不过是战争的一种手段,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历史上,比这更狠的也有的是。曹操为了军饷,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挖了多少汉墓?唐末的温韬,更是把唐朝皇陵挖了个遍。跟那些比起来,王炸这针对敌酋陵墓的爆破,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光明正大”的军事行动了。
这一次进京,除了报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崇祯“聊聊”。聊好了,他才能安心扬帆出海,去追寻那片传说中富饶的新大陆,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带回一线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