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张椿霞提前从乡下回来了。
「这个樊力记性真差,有几家钱都收了还让我去。」
到家後,她没有选择先回自己家,而是径直来到隔壁母亲家里。
李淑华正在厨房里摘菜,张小雨则在旁边捣乱。
「妈。」
「哎,你咋回来了?」李淑华抬头看了一眼,「不是说今天不回来麽?」
「临时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张椿霞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妈,晚上吃啥啊?」
「你想吃啥?」
「我想吃排骨,再炒个土豆丝,凉拌个黄瓜,馒头多蒸几个。」
李淑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刚回来就开始点菜。」
「嘿嘿,还不是因为老妈做的饭好吃嘛。」
「行行行,你就是这嘴好。」李淑华嘴上嫌弃,脸上却还带着笑意。
说着说着,李淑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满屋子乱跑的小雨,嘴里嘟囔起来:「现在这家里可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以前天天嫌他们几个烦。
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事情,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
「妈,你这不是还有我嘛。」张椿霞笑着说道。
「你?」
李淑华白了她一眼,「你一天就知道回来蹭一顿饭,真让你干活儿你跑得比谁都快。」
「这话说的.....我先去店里帮樊力收摊,然後买菜回来帮你做饭哈。」说完,张椿霞心虚地溜了。
李淑华叹了口气,继续忙活一家人的晚饭。
不多时,院门响了一声。
张华成大步走进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先去水池子那儿洗了把脸。
「晚上吃啥?」
「排骨,你大闺女去买了。」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张华成有些诧异,也没再说什麽,坐下来点了根烟。
没多大会儿,张景明也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刚进院子就嚷嚷着饿了。
李淑华没好气地说:「饿死你得了,天天回家就吵吵饿。」
张景明也不在意,拿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两口,「渴死我了,跑了一上午,学校那催着要材料报价呢。」
「顺不顺利?」张华成问。
「还行,有孙叔他们帮我,问题不大。」
张华成哼了一声:「别啥事儿都靠别人,自己多琢磨琢磨。」
「那肯定啊。」张景明沙发上一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大哥没回来呢?」
「你大哥可比你勤快多了,那天不是干到十点多才回来?」
「啧啧,天这麽冷,也没几天乾的了吧。」张景明问。
「嗯,收尾了。」张华成点头:「天气预报说最近有雨夹雪呢,我这边差不多也得停了。」
「你们是可以猫冬了,我还要为了学校那个工程到处跑.....」张景明有些心
塞:「这里面事儿咋这麽多呢?」
「想挣钱还怕麻烦?我都不想说你。」
「嘿嘿,我开玩笑呢爸。」
门外一声巨响,接着张椿霞冲了进来。她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哆嗦得厉害。
「妈!爸!」
李淑华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张华成也站了起来,「椿霞,你哭啥?」
「我那个门市————被兑出去了!」
张椿霞断断续续地说,「我刚才去找樊力,发现店的牌匾都换了。
我问里面的人是怎麽回事儿,他们非说我的铺子已经转给他们了!」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啥玩意就兑出去了?」张景明皱着眉问道,「你们的店不是一直开的好好的吗?」
「我哪知道啊!」
张椿霞抹着眼泪,「他们还给我看了转让合同,让我别在那儿闹。
我问樊力在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张华成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这事儿樊力没跟你说?」
「没有。」
「那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
张椿霞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声音开始发抖,「爸,樊力他不会出啥事儿了吧?」
张华成说,「先回你家看看人在不在。」
一群人立刻往张椿霞家赶。
到了地方,张椿霞急忙掏钥匙开门,刚一推开门,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屋里乱得跟遭了贼似的。
柜门敞着,抽屉被全部拉了出来,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明显是有人翻过。
张椿霞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赶紧跑到里屋。
她先打开柜子,里面原本放着的几个包都没了,又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最後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呢?」
「我的存摺呢?」
没人回答她。
张椿霞又跑到梳妆台旁边,把几个小盒子一个个打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原本放在里面的金耳环、金项链和手镯,一个都没剩下。
「妈呀!」
「我的东西全没了!」
张椿霞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淑华赶紧过去扶住她,「你先别急,好好看看是不是放到别的地方了。」
「怎麽可能!」
张椿霞哭得声音都哑了,「这些东西我一直都放在这里,钱也都在柜子里,怎麽可能一下子全没了?」
张华成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问:「樊力这些天有没有什麽不对劲的?」
「我不知道啊,他天天说出去谈生意,每天回来的得都很晚————」
「最近他有没有跟什麽人来往?」
「好像有个姓赵的,说是合夥做建材生意————」张椿霞抽噎着说。
张华成吐了口气:「这个畜生,八成是跑了。」
「不能!他能跑哪儿去?」张椿霞猛地抬头,「爸你说他是不是出什麽事儿了?」
「那店为什麽兑了?」张景明问:「再说,出事儿也应该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啊?」
张椿霞一下没了声音。
张华成继续说道:「现在你家里的钱也没了,你的金首饰也没了,人又找不到。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麽?」
「他可能......可能有急事儿。」张椿霞嘴硬道,「也许是拿钱出去周转生意了。」
张景明实在听不下去了,「姐,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闭嘴!」张椿霞红着眼睛吼了一句。
二人结婚这麽多年,她不相信樊力会这麽做。
「报警吧。」张华成说。
「别!」
张椿霞抓住张华成的胳膊,「爸你先别报警!万一是有人害他呢?万一是被人逼的呢?」
「那你想咋办?」
「我....我也不知道。」张椿霞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去把你二哥叫来。」张华成对老三说。
「好。」张景明骑着摩托离去。
没一会儿,院外响起摩托车声音。张景辰带着两个公安走了进来。
进屋後,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直接对司争说道:「司哥,麻烦你们检查一下现场吧。」
「好!」司争带着同事开始检查门窗,给现场拍照。
张景辰扭头对屋里人说:「爸妈你们先出去一下,让专业的人监定一下现场。」
「哎,好好。」
「不行,这是我家!我不许你们.....」张椿霞表现得极度不配合。
「啪!」
「你闹够了没有?」张华成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怒道:「老三,把你大姐拽走!」
「放开我,我不信他会这麽做,你们...
」
「老二.....」李淑华有些欲言又止。
张景辰轻声道:「你回去吧妈,我让朋友帮忙看看是啥情况。」
「哎。」她不再多言。
张华成站在门口没走,问了一句:「老二,你说樊力为什麽这麽做?」发生这种事情,他也很郁闷。
张景辰无言。
因为对方一直就这样的人,上一次樊力被他拆穿後老实不少。但本性难移啊。
好在他留了一手。
张景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不知道樊力到底欠了多少钱,也不知道他外面还有没有别的烂帐。」
「哎....家门不幸啊。」张华成犹豫了一下:「前几天你妈刚借给樊力五千块钱...
」
张景辰顿时无语,抱怨道:「我前阵子不是跟你们说过,不让你们借他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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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成有些心虚,更多的是郁闷:「问你妈去!」
」
「景辰,我们初步判断是家里人作案,因为门窗没有被撬的痕迹,而且作案人对屋里布局十分了解,有很强的针对性。」
司争把初步判断结果和张景辰说了一遍。
张景辰上前塞了两包好烟:「感谢感谢,大晚上的麻烦你们跑一趟。」
「客气呢!」司争收下东西,问道:「那我这边先回去立案了.....你也别报太大希望。
你也知道,想抓到他,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
「懂。」
二人又寒暄几句,张景辰把他送出门口。
听着隔壁屋里的哭喊声,张景辰扭头说:「爸,那我就先回去。後面就等通知吧。」
「嗯,行吧.....也没啥太好的办法了。」张华成点点头:「慢点儿开。」
「知道。」
张景辰回到家後,把刚才的事情跟於兰大概说了一遍。
於兰听完之後,皱着眉,「这个樊力也太不靠谱了......幸好上次你没借钱给他。」
於兰想了想,又问:「大妹那边儿.....你真不打算管啊?」
她太了解张景辰了,要是他想管这事儿的话,绝对不是这个态度,只找了朋友去走个过场。
张景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看情况再说吧。」
他确实让孙久波和小五追出去了,但能不能找到就要看天意了。
其实他做这个决定,倒不全是为了张椿霞。
主要樊力拿的是父母的血汗钱,他必须得追回来。至於樊力的死活他还真不在平。
第二天一早。
隔天一早,张景辰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张景明便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二哥,家里来了个姓赵的,带着欠条来找大姐。」
张景明脸色很不好:「说是樊力欠了他一万八千多块钱,现在找不着人,要让大姐还这钱。」
张景辰放下筷子,皱眉道:「对方带了多少人?」
「就三个人,虽然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人,但也没有很凶。」张景明说。
张景辰站起来,冲一旁的於兰说:「我去看看,这事儿别跟奶奶说。」
「知道啊。」於兰点点头,有些担忧:「你注意点。」
「放心。」
张景辰披上外套,跟着张景明一起走了出去。
兄弟俩骑上车,没多大会儿就赶到了张椿霞家。
到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不少都是来看热闹的邻居。
「这位就是张椿霞同志吧?你别紧张,你丈夫樊力在我这儿前前後後借了一万八千多块钱。」
赵哥语气温和地说:「这是借条,上面有他的手印和签名。」他把几张纸摊开给众人看。
「他什麽时候借的?我怎麽不知道?」张椿霞站在张华成身後,声音发抖。
「有一阵子了。」赵哥笑着说:「打牌嘛,有输有赢。正常。
我先声明,我可没有逼他嗷,都是他主动上门找我们玩的。」
「赌博?」张椿霞脸色更白了。
「也不能这麽说。」
赵哥摆摆手,有恃无恐道:「他就是玩了几把,手气不好。後来他自己说要翻本,主动找我借的钱。
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他来当面对峙。」
张景军这时候带着厂里的工人赶到,一群身大力粗的汉子往赵哥三人跟前一站,顿时让他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赵哥倒是没慌,「您是?」
「张家老大,你们找我大妹是啥意思?」张景军皱着眉问。
赵哥依旧笑呵呵的:「您是樊力的大哥是吧?我这就是来沟通解决办法的,没别的意思。」
张景军见对方怂怂的,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有些愣神。
等他检查完欠条,了解完事情经过後,顿时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毕竟人家占理啊。
见状,邻居们议论纷纷。
「啧啧,没想到樊力欠了这麽多钱!」
「人家债主上门,这下看张椿霞怎麽办。」
「怎麽办,赔钱呗,还能咋办。」
「是呗,人家老张家有钱,不差这点儿了。」
这时候张景辰和老三也赶到了。
大哥上前和张景辰耳语几句,然後张景辰走到赵哥面前:「赵哥是吧?」
「哎哎,您是?」赵哥姿态放得很低。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对方人太多了。
「北国运输部,张景辰!」张景辰伸出手。
「张二....哥?」
「是我。」
赵哥的笑容僵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跟张景辰握了握手:「二哥好,久仰久仰。」
「说正事儿。」
赵哥组织了一下语言,看着张景辰的面目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想把本钱要回来,利息什麽的就算了....
」
他这会儿心都快碎了,没想到樊力的大舅哥是大河县里赫赫有名的「杀神」张二。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也不敢给樊力做局啊。
妈的!还是情报不到位啊。
赵哥狠狠瞪了一眼身後的跟班。
张景辰呵斥道:「樊力欠你的钱,你去找樊力。
他跑了你就去报官,堵在我家门口算什麽回事?」
「对对对,你说都对。」赵哥点头哈腰,「今天是我打扰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这话说的心里都在滴血,他以为张景辰这是要「硬吃」他了。
张椿霞这时候忽然冲上来,拉着张景辰的胳膊:「二哥,我求求你帮我把这钱还了吧,我以後做牛做马报答你。
只要你还了钱,樊力就会回来的。」
张景辰甩开她的手:「天真,你醒醒吧!」
张椿霞转头去看张华成,泣不成声:「爸,你帮我劝劝二哥啊。现在只有他能救樊力了....」
张华成一脸为难,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张景辰。
张景辰严肃地对张华成说:「爸你去上班儿吧,再不去就迟到了。」
「嗯...我先走了。」
一计不成,张椿霞又看向母亲。
还没等她张嘴,张景辰皱眉道:「妈,小雨哭了你没听见麽?去看看她!」
「哎哎,小雨肯定是饿了,我去给她喂饭。」李淑华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大哥你也带人去开工吧,别耽误正事儿。」
「好,这里交给你了。」张景君点点头,带着工人开车离去。
张椿霞呆滞地看着父母和大哥相继离去,她猛地意识到,张景辰已经是家里所有人默认的「话事人」了。
「二哥....我求你了,你帮帮我行麽?」张椿霞脚下一软,跪在了张景辰的面前。
「我可是你亲妹妹啊。」
张景辰看着她,面无表情:「正因为你是我亲妹妹,我才得把话跟你说清楚。
亲情不是无条件的提款机,这钱我是不可能帮你还的!
不然今天借你一万,明天可能就是十万。」
「那我怎麽办啊?」张椿霞彻底崩溃了,哭得浑身发抖:「樊力......你这个王八蛋!」
张景辰不再理她。
所有的馈赠,命运早已暗中标好代价。
这是她该经历的,谁都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
张景辰又转向赵哥,「赵哥,我说句话你听着。」
「二哥别这麽客气,您叫我小赵就行。」
张景辰没理会对方的态度,冷冰冰看着他:「记住,这话我只说一次。
你们这里的弯弯绕绕,你我心里都有数。
你和樊力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别往我家人身上扯。
如果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呵呵,听懂了吗?」
「懂懂懂。」赵哥冷汗直冒,连连鞠躬。
那肥胖的身躯在旁人眼里分外滑稽,好像一个不倒翁。
「二哥,那我们就先走了哈。」说完,他招呼几个小弟往外走。
等赵哥几人走出老远以後,跟班小刘才敢开口:「赵哥,就这麽算了?
这可是一万八千块钱呢啊?」
「不然呢?」赵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刚才没看见那是谁麽?」
「张二...」
「知道你还问?」
小刘有些不甘心,「这钱要不回来,咱们岂不是亏本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麽?」赵哥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可大河县谁敢跟他来硬的?
要不你去跟他碰一碰?你要能要来钱,全都给你。咋样?」
小刘不吭声了。
赵哥吐出一口烟雾,眉头紧皱。
良久,赵哥苦笑了一下,「还好这个钱,张景辰没打算替樊力还。」
「不然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赵哥,那现在咱们怎麽办?」
赵哥冷哼一声:「还能怎麽办?掘地三尺也要把樊力给我挖出来。
还有那套房子抵押的钱,门市转让的钱,也一并给我弄回来。」
「他以为跑了没事儿了?」赵哥狠狠抽了一口烟:「想得美!」
「明白。」几个小弟赶紧点头。
赵哥最後回头看了一眼张家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这个王八蛋,敢拿我的钱跑路。」
「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多远。」
此时的樊力,却被另一个麻烦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