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宇宙外。
黑塔双手抱在胸前,紧盯屏幕中站在疗养舱前蹙眉沉思的阮梅,面颊上浮现出相差无几的表情。
张嘴想评价两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很是烦闷。
一旁的余清涂看出了她想说的内容,主动开口解释。
“那个时候的阿阮还不是天才,别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
“小慕感染的众多变异病毒,别说她,即便换成当年在毒理学上已颇有建树的我,没个三年多时间慢慢调理,都不一定能彻底治好小慕。”
“…好吧。”
听到这,黑塔撇撇嘴,强行按捺内心那股烦闷感。
“这方面我不曾涉猎,你俩钻研生命和药物的人有发言权。”
她并不怀疑余清涂的专业判断,只是看到祁知慕受苦,心里不好受。
“说起来,黑天鹅之前给你看的小慕过往记忆,是从什么时间段开始的?”
“知慕十五岁那年。”黑塔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咬牙切齿。
她的脑海中,飞快闪过诸多让她眼角忍不住抖动的画面,双手忍不住握成拳头。
“你应该知道吧,阮梅正是在那年开始耍酒疯的。”
“居然用老师的身份压迫人,让才十五岁的知慕伺候她洗澡!”
“洗完澡,还要帮她按摩捶背捏脚!”
“肩膀背部和脚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后续还让他按大腿按腰……”
“要不是知道她什么脾性,我都怀疑让知慕按离胸那么近的地方,是不是在故意勾引他!”
黑塔越说越急促,说到后面,一个个字简直是从牙缝往外挤。
脑海过一遍祁知慕红着脸低着头,小心翼翼服侍那个女人的情形,她就觉得自己的血压不受控制蹭蹭上涨。
可恶啊!
憋出一肚子火,有气却没处撒,只能死瞪模拟宇宙里的阮梅生闷气。
一想到这些过去的糟心事,黑塔顿时觉得,前段时间拉祁知慕在阮梅面前秀恩爱,简直是无比正确的决策!
如果当时没有当阮梅的面宣誓主权,回想起来睡觉都可能气醒,心情变得更加难受。
阴差阳错,提前帮祁知慕小小报复阮梅出气,也算提前让自己出气了属于是。
曾经服侍自己的好学生,现在眼里只有她黑塔,阮梅私下一定急哭了吧?
急哭也就算了,在祁知慕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清雅婉约的淑女模样。
平时总是一副清清冷冷、什么都不在乎的高冷脸,实际上莫不是嫉妒到发狂。
嘻嘻嘻嘻!
风水轮流转,爽死了,本天才真是嗨到不行啊!
要不是阮梅这家伙不声不响离开空间站,现在有她好受的。
黑塔发那么大的牢骚,余清涂自是能理解。
事实上,以黑塔的性子,现在的表现称得上足够克制了。
当年她得知阮梅跟祁知慕的事情,要不是看到祁知慕的份上,怎么都得把那家伙揪过来。
“阿阮倒不是故意勾引,逾年限的梅花酿,效果只会让人忘记醉酒期间的经历,并不会改变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在意识清醒的状态时,阿阮满脑子只想着自己,想缝补过去的所谓辜负。”
“对自身执念正在抽离人性一无所知,喝醉后才释放喜欢上小慕的本性。”
“感情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在这方面,我比阿阮好不了多少,常态下都没能及时看清自己的内心。”
“可别!”
黑塔并不认可余清涂这番话。
“你还不至于掉价到跟阮梅比,这也是你自己说的话,我欠你一句正式的承认,现在正好说清楚。”
“当知慕的天才姐姐,可比当他的疯癫老师好无数倍。”
“要是你选择接过阮梅的一切,成为她的影子和知慕滚床单,那可真是自甘堕落堕得彻底,我绝对会看不起你。”
“你说的,阮梅常态看不清,只是因为她脑子在清醒时只想着自己的事。”
“的确,你清醒时没能看清内心感情,但至少对知慕的欣赏与欢喜是实打实的。”
“他被阮梅赶走那么多年,你去见他的次数都比去见阮梅多得多,在这方面,清醒的本能已经说明一切。”
“心里要是没那个人,鬼才有那闲工夫不远距离跑到特定地方找他。”
余清涂默然:“阿阮有句话倒是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与另外的事不在同一因果。”
“虽然她是她,我是我,但终究都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只有时刻牢记自己是个蠢货,总有一些事物的认知理解比他人低下,才能遇事多思考,兼听则明。”
“这是利尔他和以利亚萨拉斯的理念吧?”黑塔侧目。
“是的,当年直到接受小慕离世的事实,才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足。”
“只可惜阮梅到现在都不一定懂。”
“多说无益,继续看吧,没记错的话,阿阮治好小慕花了将近六年时间,不过……”
余清涂脸上闪过思索之色。
“师生俩都没跟我说,具体是怎么治好的,当年我也没兴趣问。”
“……”
黑塔轻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模拟宇宙实况。
凝视疗养舱内的瘦弱男孩,眼中的不快渐渐化作难以掩饰的心疼。
阮梅还站在那发呆。
又几分钟过去,就在黑塔眉心拧成川字时,阮梅终于动了。
可阮梅接下来做的事,令她和余清涂面颊齐露愕然。
两根输血管从疗养舱侧面延伸而出,针头分别刺入阮梅的左右手臂静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