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曹仁一副破防的样子,孙乾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曹将军不要那麽激动,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襄阳城头上飘扬的到底是镇南将军军旗,还是前将军军旗,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吗?荆州归属这种事情,难道也是能作假的吗?当着天子和满朝公卿,刘扬州怎麽会说谎呢?」
曹仁顿时无语,张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麽,只能满脸憋屈的看向曹操。
其余曹营官员也纷纷看向了曹操,希望能从曹操这里得到一些答案。
曹操的思维快速跳跃递进,左思右想,超频运作,但还是无法相信刘基能在那麽短的时间内拿下襄阳、杀死刘表,以襄阳之坚固,到底要怎麽做才能那麽快就拿下?
曹操於是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公佑所言,孤实难确信,刘扬州若当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下襄阳城,除非襄阳城不战而降,这,可能吗?还请公佑为孤解惑。」
孙乾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曹操皱着眉头,满脸不快。
「公佑何故发笑?」
「下官为曹司空之睿智而赞叹、而欢笑!」
孙乾大笑道:「曹司空所言不假,襄阳城乃天下坚城,若是强攻,无论如何也不会那麽快就能拿下,但是如果它不战而降,一天时间都不用,就能彻底拿下了,不是吗?」
曹操双眼一瞪。
「这————当真?」
孙乾收起笑容,躬身一拜。
「早在此番开战之前,刘扬州便已经和荆州大将蒯越蒯异度商定,蒯异度决定归降於刘扬州,所以我主大军兵临城下之时,蒯异度开城献降,一切,顺理成章!」
接着,孙乾便把蒯越相助刘基拿下荆州的全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说实话,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孙乾自己也是惊讶的。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荆州军主帅居然是刘基的间谍,就在刘表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出无间道。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孙乾只能感叹,连对方主帅都能策反成为自己人,刘基显然是有大气运的人,是有大本事的人,这样的人————
一定能在成就大事的同时,帮刘备报仇!
孙乾这番说辞又一次把曹营众人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的目瞪口呆,似乎已经完全放空大脑、不知天地为何物。
刘表摩下重臣蒯越身为此战荆州军方面的主帅,居然和刘基暗通款曲,商量好了要帮助刘基拿下荆州。
所以只要刘基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襄阳、终结刘表?
这种操作真的是听着荒唐、看着可笑,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相信啊。
於是曹操还没有做出反应,身边的程昱便控制不住情绪,一拍桌案站起身子,指着孙乾大声呵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孙公佑,你休要胡言乱语!蒯异度乃刘景升麾下重臣!效力刘景升十余年!怎麽会与刘敬舆合谋背叛刘景升?如此虚妄之言你居然也能说的出来!你简直比祢衡还要狂妄!你莫不是把曹司空当作三岁孩童?」
程昱的怒斥也带动了其余曹营官员,除了少数人面色阴晴不定之外,大部分人都指着孙乾开喷,看那架势,是打算用唾沫星子把孙乾给淹死。
孙乾面对这帮破防之人的怒斥丝毫不惧,甚至满不在乎,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拱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曹操行礼。
「敢问曹司空,许子远为袁本初效力多年,与之关系亲近,又为何会在激战正酣之际忽然投效於曹司空、助力曹司空击败袁本初呢?」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曹操和曹营众人的身上。
曹操身子一震,整个人像是雕塑一样不动了。
他方才那炽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还连带着把燥热的体温给彻底的降了下来,一瞬间就冷静了,并且恢复了理智。
曹操还能怎麽说呢?
他只能认下啊!
孙乾说的对啊!
许攸甚至不是中途加入袁绍集团的,他是袁绍的发小,打小就和袁绍一起混,跟袁绍几干年的友好关系,然後无缝衔接加入了袁绍阵营为他出谋划策,那情分比曹操和袁绍的情分都要更加深厚。
之後又是将近十年的君臣关系,对袁绍来说,许攸那是亲近的不能再亲近的心腹重臣,甚至连极少人明确知道具体方位的袁绍的囤粮地在哪里他都知道,足以说明袁绍对许攸的信任。
这样的情况,比之蒯越和刘表的关系,岂不是更加的离谱吗?
可这件事情偏偏发生了。
许攸还就是背弃了袁绍,投靠了曹操,把袁绍的军事机密全部卖给了曹操,帮着曹操绝地翻盘。
没有许攸带来的至关重要的情报,当时已经被逼到绝境、只剩下一月粮食的曹操是无法击退袁绍的。
这样一想,蒯越背弃刘表选择刘基好像就不是那麽难以理解了,甚至听上去有点合理了。
所以短暂的沉默之後,曹营众人包括荀或都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曹操—没办法,许攸眼下不在许都,他们只能看着曹操,希望曹操还有高论。
但曹操是没什麽心思去想什麽高论了。
直觉告诉他,孙乾说的都是真的,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释为什麽蒋丞会率领军队攻占新野而不是南下协助刘基攻打襄阳。
因为襄阳已经被占领了,刘表已经完蛋了,荆州已经是刘基的囊中物了,所以蒋丞所部才有足够的底气攻占新野、并且驻军防备曹军。
逻辑通顺了,合理了,一切都得到解释了。
但是曹操的心情越发低落,浓浓的忧愁席卷心头,令他眉头紧锁不能舒展。
蒯越与刘基暗通款曲,使得刘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攻克了襄阳、消灭了刘表。
这样一来,群龙无首的荆州各郡也抵抗不了多久,长则半年,短则数月,整个荆州都会成为刘基的囊中物。
届时刘基安抚豪强、治理地方,坐拥荆扬二州,雄踞江南,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江南霸主,必然对中原曹操造成巨大的威胁,使他昼夜不能安寝。
这样的事情,怎麽能发生呢!
曹操越想越是不安,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撼下心中忧虑,看着孙乾,转换话题。
「此时暂且不论,此番刘扬州————立下大功,朝廷自然会斟酌赏赐,你不必担心,且下去休息,待朝廷有了决断之後,自会告知与你。」
曹操本想就此结束掉这次会谈,然後立刻和摩下的智囊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可是孙乾并没有就此退下。
「曹司空,我主为朝廷剿灭了心怀不轨的逆贼刘表,解除了朝廷的大忧患,如此功勳,若不厚赏,恐寒天下人之心,不知曹司空如何看待?」
曹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孙乾是要自己当面给出什麽承诺?
不,不是孙乾,孙乾没这个胆子,能这样做的,只有孙乾背後的刘基!一定是刘基授意的!
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曹操顿时气得不行。
刘基拿下一个荆州就敢这麽狂妄?
我堂堂朝廷司空,击败了天下第一诸侯袁绍都还没有那麽狂妄,你小子怎麽敢?
心里骂归骂,但这种话曹操不能说出来。
因为刘表集团是他的敌人,更被他掌控的朝廷公开视为逆贼。
现在刘基剿灭了刘表集团,名义上对朝廷是有功劳的,某种意义上也是帮曹操铲除了後患,这对他有利。
更要命的是,消灭刘表的官方许可,就是他曹某人交给刘基的,他无论如何脱不开关系。
他只能强忍不爽,缓缓开口。
「原荆州牧、镇南将军刘表罔顾朝廷恩德,僭越礼数,蓄意谋逆,直至今日为前将军刘基所剿,刘基於国有功,当论功行赏,待孤秉明陛下,再做决断,可否?」
作为大汉中央朝廷的代表性人物,曹操必须要端正自己的态度,稳住自己的屁股。
他必须要以公开的身份对这件事情做一个具有正统性的总结,给身为功臣的刘基一个交代,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给这件事情定下了基调。
可孙乾并不满意,刘基交给他的任务是,直接把刘基的诉求当面告诉曹操,看看曹操能不能当面给出回答。
至於後果————
孙乾没有责任。
於是孙乾大胆地开口了。
「刘将军素来有保境安民、为国分忧之志,只是苦於官职低微,满腔抱负不得伸张,今为朝廷剿灭逆贼刘表,愿求骠骑将军之职,令请朝廷许刘将军开府治事。
另,荆扬二州境内多山越、贼匪之辈,残杀官吏、祸乱地方,刘将军有感贼匪猖狂,愿为国剿贼,所以希望朝廷许以刘将军督荆扬二州军事之便宜职权。
另,原章陵郡太守蒯越蒯异度於此番铲除奸佞之行动中立下大功,刘将军愿请朝廷嘉奖功臣,以蒯越为荆州刺史,治理荆襄八郡,为天子效力,望朝廷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