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后宫之中。
“陛下!” 柳映雪猛地从榻上坐起来,浑身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寝殿里一片漆黑,只有案上一盏守夜灯,幽幽地燃着,光圈只照得见巴掌大的地方。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外间的侍女听见动静,连忙提着灯跑进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脸上满是惊慌。
柳映雪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又是那个梦。 梦见漫山遍野的雪,都是红的。楚骁站在雪地里,身上插着箭,还朝她笑,说 “映雪,保重!”
她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脚像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倒下去,被大雪一点点盖住,连手都没来得及伸一下。
“没事。” 柳映雪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发颤,“做了个噩梦而已。”
“娘娘要不要喝杯安神茶?” 侍女连忙把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要走,“奴婢这就去通知御膳房煮。”
“不用了。” 柳映雪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起身。侍女连忙拿过织锦外袍,小心翼翼披在她肩上。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深夜的风带着秋夜的寒意吹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心里那股烦躁不安,却半点没散,反倒越来越重,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李牧的信已经传过去了,为什么陛下还没回来,柳映雪的心脏揪得紧紧的,连指尖都在发麻。
她这辈子只在楚州城即将城破那次有过这种预感。
那次,楚骁差点死在城下。
“去前殿看看。”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看看有没有淮州那边的信息过来。”
“娘娘,这都三更天了……” 侍女小声劝,“宫门都落锁了,有消息早传过来了。您还是歇着吧,别熬坏了身子。”
“三更天也去。” 柳映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坚定,“本宫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去看看。看完了,本宫才放心。”
侍女不敢再劝,连忙福了福身,提着灯快步退了出去。
柳映雪独自站在窗边,冰凉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吹乱了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淮州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窗棂,指节都泛了白。
北境战场。
李臻、秦风二人点齐两万精锐骑兵,迅速出发。 马蹄踏碎雪原上的薄冰,铁蹄声如闷雷滚过旷野。玄甲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枪尖挑着残星,两万骑浩浩荡荡,只闻马蹄声,不闻人语,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两人一左一右冲在最前头,甲胄上凝着霜花,眼神锐利如鹰。他们都知道事情的分量后方若是真被堵住,他们就没有退路了。
前头探马折返,脸色煞白:“将军!看服饰是西番的部队,前面山道隘口全是敌军!拒马、鹿砦都扎死了,还有床弩!”
见狭窄的山道隘口处,密密麻麻排着西番兵。削尖的拒马连成一道荆棘墙,后面竖着数架重型床弩,箭簇在晨光里闪着幽蓝的毒光。盾牌手、长矛手、弓手层层列阵,阵型严整得像一块铁板。纵然没有完全成型,但是也差不多了。
“怎么会是西番的兵马呢?” 秦风咬牙,手中玄宸破阵戟微微一振。“难道是楚风将军那边出事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李臻横刀立马,斩月刀在手里嗡嗡作响,“等他们站稳脚跟,把隘口彻底封死,咱们更突不过去。我们必须撕开一道口子!”
“杀!”
一声令下,两万骑兵齐齐放马冲刺。
山道虽窄,却刚好集中锋锐。
马蹄声震得山摇地动,像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隘口。
西番军也看见了他们,前排盾牌手齐齐顿盾,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后排弓手同时松弦。
“咻!咻 !” 箭雨密密麻麻,带着呼啸声泼过来,遮天蔽日。
“举盾!” 秦风大吼一声,手中玄宸破阵戟舞出一团银花。“当当当” 几声脆响,迎面射来的三四支长箭被他尽数磕飞,火星四溅。
李臻也侧身伏在马背上,斩月刀斜撩,几道寒光闪过,箭支纷纷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骑兵们纷纷举起圆盾,箭雨打在盾面上,“噼啪” 作响,却挡不住冲锋的势头。
转眼前锋便狠狠撞进了西番军阵里。
秦风一马当先,玄宸破阵戟势大力沉,往前一突,“噗嗤” 一声洞穿两个盾牌手的胸膛,手腕一翻,戟尖带起血花,横扫出去,又扫倒三四人。
他本就膂力过人,此刻全力冲杀,戟风呼啸,挨着就死,碰着就伤,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敌阵里凿开个缺口。
“跟我冲!” 李臻从旁边杀进,斩月刀寒光如雪,刀光过处,断肢与头颅齐飞。他专挑敌军空隙走,刀刀不离要害,西番兵碰上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倒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敌军阵中;身后骑兵跟着往里突,鲜血顺着山道往下流,染红了地上的碎石,汇成细细的血溪。
正杀得兴起,忽听得阵中一声暴喝,像平地炸了个惊雷: “你们太嚣张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阵后跃出,手里拎着柄乌沉沉的巨锤,照着秦风面门就砸。
秦风想都没想,横戟去挡。 “当!”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作响,耳鸣不止。
秦风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戟杆传过来,手臂发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戟柄往下淌。连人带马,“噔噔噔” 往后退了三步,战马一声悲鸣,前腿一软差点跪下,鼻孔里喷出白沫。
“秦风!” 李臻大惊,催马上前,斩月刀横架,刚好接住跟着砸过来的第二锤。 “哐!”又是一声闷响。
李臻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喉咙里腥甜。战马也被压得往下一沉,马腿都弯了弯。
他勒住马,抬头看去。只见敌阵前站着个光头胖子,膀大腰圆,左手拎着那柄乌金巨锤,怕不有数百斤重。就那么随随便便站着,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野蛮的蛮力,像座铁塔似的。
“你是谁?” 李臻沉声喝问。能一锤把自己和秦风震退,这力气,天底下都没几个。
“我叫洛桑!” 胖子咧嘴一笑,“你们两人有点本事啊,竟然能接我一锤。”
“洛桑?” 李臻心里一沉。 西番大力尊者洛桑,传闻天生神力,是西番第一勇士,有万夫不当之勇。没想到西番竟然把他派到这儿来了。
“你不在西番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李臻刀指洛桑,厉声喝问。
“朵尔赤大人让我来,我就来咯。” 洛桑挠了挠光头,笑得像个憨汉,“大人说了,你们都是坏人,要打死。”
话音未落,李臻忽然动了。
他催马前冲,斩月刀斜劈,直奔洛桑脖颈,刀风呼啸,又快又狠,刀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
可洛桑看着笨重,身形却极快。脚下一错,侧身躲开,巨锤顺势一扫,带着风声砸向李臻腰侧,速度竟不比刀慢半分。
“好快!” 李臻心里一惊,连忙拧腰收刀格挡。
“当啷!” 巨锤砸在刀身上,李臻只觉得手臂像断了一样,整个人在马上晃了晃,战马也跟着退了两步。
果然是天生神力的自我真意,名不虚传。
秦风也缓过劲来,手腕一翻,戟尖抖出三朵戟花,直刺洛桑前胸、小腹、咽喉三处要害,戟风破空,锐响刺耳。李臻同时挥刀,从侧面斜斩,上下夹击。
洛桑哈哈一笑,巨锤舞得呼呼生风,像一道乌色的光轮,将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叮叮当当” 一阵乱响,刀戟和巨锤撞出一连串火星。
两人只觉得每一下碰撞,手臂就麻一分,虎口的裂口越裂越大,鲜血顺着兵器往下流,滴在地上。他们俩都是楚营数得着的猛将,联手之下,竟然被一个洛桑压得节节败退。
洛桑的巨锤看着笨重,招式却丝毫不慢,力大无穷又招招狠辣。一锤重过一锤,像一座座山砸过来,震得两人气血翻涌,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不错不错,想必你们在楚国也是高手了。” 洛桑一边打一边笑,“杀了你们,大人一定会表扬我的!”
忽然他巨锤猛地往下一砸。
“嘭!”秦风的战马一声惨嘶,马头被砸得稀烂,轰然倒地。
“秦风!” 李臻分心去看,破绽顿露。
洛桑巨锤横扫,“啪”地砸在他马腿上。
马腿应声而断,战马栽倒,李臻也滚落在地,肩膀重重撞在石头上,疼得眼前一黑,斩月刀差点脱手。
两人都没了战马,并肩站着,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敌兵慢慢围上来,刀枪林立。
洛桑站在最前面,拎着巨锤,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像猫捉老鼠。
秦风、李臻二人知道,再打下去,两人都得折在这儿。洛桑的武功远超他们想象,这关怕是闯不过去了。
“撤,马上撤!”二人当即下达撤退的命令!
西番兵马也不追击!就是静静看着他们撤退!
两万骑兵带着伤,带着血,匆匆往来路撤去。
山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碎石。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隘口,洛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拎着巨锤转身回阵。
我们的目标可不是你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