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们还想努力输出，可观众，已经不买账了。
说来说去就那点料，没图没真相，翻来覆去炒冷饭。
谁耐烦看。
周卿云根本没空搭理这些。
他天天泡在家里写《人间烟火》最后一部。
早上齐又晴给熬粥，晚上写到半夜。
日子过得安安静静，像外面的风风雨雨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小秦有时候会问要不要发个声明，简单回应一下。
周卿云头都没抬。
“回应什么？跟他们辩有没有私生活？辩赢了能有钱？”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周卿云放下笔，喝了口茶。
“等你站到一定高度，你就知道了。”
“跟底下的人吵架，你越理，他越起劲。”
“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没趣了。”
小秦似懂非懂。
可过了半个月，他就懂了。
那些吵得最凶的小报，慢慢的，就没声了。
没人看，卖不动，自然就不登了。
老百姓兜里的几分钱，买报纸也是要看新鲜事的。
谁天天买你翻旧账。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往前走。
三月的风，吹绿了院角的槐树。
叶子一天一个样，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天下午，周卿云正跟陈念薇通电话，聊南京项目的招商进度。
“苏绣专区的图纸出来了，我看了，还行。”
陈念薇那边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工地。
“等你有空过来看看。”
“行，过两天去。”
周卿云翻着桌上的报表。
“北京那边呢？”
“北京有陈伯父盯着，慢不了。”
“招商那边，好多外资品牌闻着味儿就过来了，都想进琼楼。”
陈念薇顿了顿。
“对了，广州赵志刚那边来电话。”
“说东南亚那边的华商，都想跟我们合作，想做当地代理。”
“不急。”
周卿云说。
“先把国内站稳。”
“知道。”
正说着，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是越洋长途，伦敦来的。
周卿云跟陈念薇说了句“先挂了”，接起那边的电话。
查尔斯的声音，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隔着电话线都快溢出来。
“周！好消息！雨果奖最终入围名单，出来了！《暮光之城》，在上面！”
周卿云握着电话，手指微微一顿。
雨果奖。
世界科幻奇幻界的最高奖项。
号称科幻界的诺贝尔奖。
这奖，中国人，难拿。
太遥远了。
“周？你在听吗？”
查尔斯那边催了一声。
“我在。”
周卿云回神。
“最终名单？”
“对！最终五部作品决选。你是唯一的非英语母语作家。”
查尔斯的声音都在抖。
“周，我有预感，我们能拿！”
周卿云听到这，忽然就笑了。
“查尔斯。”
“嗯？”
“有没有预感不重要。”
他慢悠悠地说。
“做我们该做的。剩下的，顺其自然。”
话是这么说。
可挂了电话，周卿云双腿都忍不住的打抖。
雨果奖……
爱伦坡奖刚拿完，雨果奖又跟上了。
1990年开年才三个多月。
这一年，才刚刚开始。
可已经，这么热闹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国内又是一轮震动。
如果说爱伦坡奖是推理界的顶冠。
那雨果奖，就是整个通俗文学界的明珠。
含金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周卿云入围雨果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出版界炸了。
科幻圈炸了。
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论坛，全在聊这件事。
“史上首位华人作家入围雨果奖！”
“中国科幻，走向世界了！”
“从《暮光之城》现象，到雨果奖提名，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有人翻出了当年周卿云刚宣布和企鹅出版社签约的时候。
那些骂他“写洋玩意儿不伦不类”的老报道，一个个全部又拉出来挨个鞭尸。
当年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
更有好事者直接喊出了……
1990年，是周卿云元年。
而且这话一出，竟没什么人反驳。
开年三个月。
爱伦·坡奖拿了。
十几亿预付版权费到账了。
三城卿云广场同时启动了。
非遗扶持计划公布了。
雨果奖入围了。
一件事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炸。
这不是周卿云元年是什么？
周卿云自己，对于这个倒是没什么大反应。
该写书写书，该吃饭吃饭。
就好像，外面的风起云涌，都跟他没关系。
他还是那个写故事的人。
不过有一件事，齐又晴倒是上了心。
那天晚饭后，她收拾完碗筷，在周卿云对面坐下来。
手里攥着条毛巾，来回叠了好几遍，忽然开口。
“卿云，你那个非遗专区的事，我跟你说个事。”
周卿云放下稿子看她。
“我们学校有个老师，教民俗学的，姓方。”
“他前两年一直在做田野调查，跑了好多地方。”
“收集了一堆老手艺人的资料。”
“剪纸的、做油纸伞的、箍桶的、打铁的，好多都快失传了。”
“他一直想帮这些人找个出路，申请经费申请了好几次，都批不下来。”
她顿了顿。
“你要是真想做这个非遗专区，我觉得可以找他聊聊。”
“他手上有人，有名单，有联系渠道。”
周卿云看着她。
这姑娘，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
可但凡开口，都是实打实的事。
“行。你帮我约他，我请他吃个饭。”
齐又晴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方老师脾气有点怪。不爱应酬，不爱说客套话。”
“你跟他吃饭，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
周卿云笑了。
“这老师有意思。”
“可有意思了。”
“那是有真本事的人才有的脾气和性格。”
齐又晴抿着嘴笑。
周卿云笑得直摇头。
隔了两天，齐又晴真把方老师约来了。
约在复旦附近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里头就四五张桌子。
周卿云穿了件旧夹克，骑自行车去的。
到的时候方老师已经坐那儿了。
五十来岁的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
穿了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毛，脚上就穿着一双解放鞋。
两人一照面，方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方老师把菜单推过来。
“这家的红烧划水不错。我点过了，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周卿云翻开菜单看了看，又加了两个菜。
等菜的时候，方老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往桌上一搁。
“这是我这两年的调查资料。你先看看。”
周卿云打开翻了翻。
里头厚厚一沓，全是手写的。
每一个手艺人一页纸，姓名、年龄、地址、手艺门类、传承情况，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还附了照片，黑白的，拍得不算好。
但每个手艺人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都看得分明。
“周先生。”
方老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我听说你要在商场里划非遗专区，不收租金？”
“收。收得很少。象征性的。”
“能长久吗？”
方老师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目光挺认真。
“别搞两年就黄了。这些老手艺人经不起折腾。”
“你让他们进商场，他们信了，把老本都搬进去。”
“到时候你商场不景气了，把他们赶出来，他们连回老家的路费都没有。”
这话问得直，半点不带客套。
周卿云放下手里的资料，想了想，说。
“方老师，我这么跟您说吧。”
“商场赚不赚钱，我不靠这几个铺位。”
“我图的是人气，是老手艺带来的那点不一样的东西。”
“只要商场还在，这个专区就在。”
“我要是哪天卿云广场干不下去，我也会提前通知他们。”
“让他们有足够时间找下家。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方老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划水，慢悠悠吃了。
“行。”
他嚼着鱼，含含糊糊地说。
“我信你。回头我把名单整理好给你。”